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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见（第1页）

聚会的地点在新江老城区一条巷子深处。

林屿跟着导航拐了三次，才在一排关门的小店中间找到那扇不起眼的门。没有招牌，门口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有人进进出出，笑声和音乐声从门缝里漏出来，又迅速被夜风吞掉。

他在门口站了半分钟。

指尖已经触到了门把，却没有按下去。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身后的车流声还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群里有人发消息：“到了的人直接进来，别在门口发呆，老板不咬人。”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林屿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里面的光线很暗，暗得他一时分不清方向。他站在门口，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就闻到一股混合的气味——酒精、木质香、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飘来的淡淡烟味。有人在高声说笑，有人低头拨弄手机，背景里放着一首他叫不出名字的外文歌，节奏懒散，像夏夜的风。

“找人？还是第一次来？”

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林屿转头，看见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黑T恤，袖子卷到肩头，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正低头擦着杯子，眼也不抬，语气却并不冷。

“第一次。”林屿的声音有点紧，他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群里来的。”

“蓝屿？”

“嗯。”

男人朝靠墙的角落努了努嘴：“那群人都坐那边，去吧。想喝什么来前台点。”

林屿点了点头，小声道了句谢。他沿着墙根往角落里走，步子迈得很小，像怕踩到什么看不见的线。穿过两张桌子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漫不经心地转回去。那种目光很轻，轻得像掠过水面的风，可林屿还是绷紧了肩膀。

角落的长桌边围了七八个人，有说有笑。其中一个戴银耳钉的男生最先看见他，冲他挥了挥手：“新来的吧？群里的吗？过来坐！”

林屿被人这么一喊，更紧张了，但还是走过去，在桌边空出来的位置坐下。椅子很硬，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点名发言的学生。

“我叫小野。”银耳钉的男生对他笑，露出一颗虎牙，“你叫啥？”

“林屿。”

“林间的林？岛屿的屿？”

“嗯。”

“好名字。”小野点点头，又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去了，像是根本没把林屿当外人。

林屿悄悄松了口气。他发现这里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他是谁、从哪里来、做什么工作。没人追问他为什么第一次来，也没人打量他。他们只是聚在一起说话、喝酒、笑，偶尔有人骂一句工作上的破事，然后整桌人都跟着吐槽。

那种松弛感，是林屿从来没有过的。

他像一个在寒风里走了一整天的人，突然被人拉进了一间有暖炉的屋子。身上还没来得及暖和起来，可门一关上，终于不用再假装不冷了。

他坐了一会儿，渐渐放松下来。有人递给他一杯果酒，他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酒很甜，像果汁，喝到最后才品出一点酒精的涩。他捧着杯子听别人聊天，偶尔跟着笑一下，虽然大多数时候笑得很浅。

“你一个人来的？”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林屿抬起头。

对面的座位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人。原先坐在那里的男生去了吧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浅灰色亚麻衬衫的男人。他身体微微后仰，很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一条手臂搭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半边脸照得温和，鼻梁的线条很直，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嗯。”他点了点头。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那人问，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闲聊。

“第一次。”林屿的声音还是有点低，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心里其实挺紧张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个。也许是这里的光太暗，给了他说真话的勇气。

那人笑了一下，很轻，不像是笑他，倒像是理解。

“我叫江辰。江水的江，星辰的辰。”

“林屿。”

江辰在嘴里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很干净的名字。”

林屿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低头喝了口酒。酒杯里的冰已经化了一些，颜色变淡了，味道也更寡淡。他听见江辰又开了口：

“你紧张的时候，眼睛会一直盯着某个地方看。像在给自己找一个不逃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