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傍晚,西斜的烈日便不见了踪影,纷至沓来的乌云黑压压吞没最后一缕阳光,随之吐出电闪雷鸣,哐啷啷响彻整个岛市上空。
千语踩着蹩脚的高跟鞋,清脆地走出办公大厦,一阵热浪扑来,黏腻的咸风吹过她的肩颈,穿透她的发梢,溜进身后那道将要关闭的玻璃门中。
“真香啊…”
玻璃门中的男子身躯修长,穿着件靛青色短道袍,踩着双靛青色十方鞋,一脚挡住将要关闭的玻璃门,一手撩起额角落下的碎发,眼色阴沉,紧紧盯着千语,唇齿间吐出来的“夸赞”听似漫不经心,却轻佻的令人作呕。
这样的调侃,千语司空见惯,她虽算不得倾国倾城,却桃花极旺,只要稍作打扮,便能引来各路歪瓜裂枣,虽说这些也是桃花,却竟是些烂桃花。
她无暇理会身后的调侃,自顾自地朝地铁口走去。
此时正值盛夏,眼看一场疾雨将至,周遭的空气潮湿憋闷,整个岛市像是被笼罩在一间巨大的桑拿房里。
千语顶着一头烦闷匆匆走进地铁站,今天是她这两个月以来的第九次面试,HR虽然没有正面拒绝她,却在她离开时,将她整理起来的简历随手丢进桌下的垃圾桶。
地铁站里人头攒动,凉爽的风声呼啸驰来,千语像个飘荡的游魂,被人群拥挤上了地铁。
她游走到车厢末尾,寻了处角落倚了过去。窗外的广告牌飞闪而过,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又一次面试失败,其实是她预料之中的事,毕竟没有哪家公司会看得上一个神情倦怠,又没什么工作经验的新人。
她懊恼地回想起自己曾实习的那家公司。若不是被领导欺负,不堪受辱,一怒之下辞了职,或许她忍忍就能顺利转正,如今也不用东奔西走的找工作,结果还处处碰壁。
她翻了翻手机里的余额,早已所剩无几,马上又要交房租了,倘若还找不到工作,恐怕就要喝西北风了。
三站地很快就到,千语听着器械般的语音播报,抓紧手机,起身挤出地铁。
川流不息的乘客中,有个道士模样的男子,自办公大厦出来,一路尾随她也下了地铁。
而这一切,千语毫无察觉。
外面的天色已经阴沉下来,街边的路灯在茂密的树梢中透出昏黄的光,大雨拦住千语的去路,她舍不得花钱打车回去,只能站在地铁口里等待雨停。
那尾随她的人也落下脚步,停在了她身侧。
千语轻轻叹出口气,余光瞥见身旁一袭靛青色的身影。
他头顶束起高髻,簪着桃木,额角脱落下来的碎发,让他俊朗的脸庞凭生出拓落不羁的模样,像是个来自古代的游方道人,突兀地出现在了现代。
“我看姑娘眉色晦暗,印堂发黑,恐有邪祟缠身!”道人发现千语在偷偷打量自己,趁机说道。
千语愣了一愣,转过头大大方方地去看他,紧接着蹙起眉头,她觉得他声音有些耳熟,看他的脸也有些面熟。
道人见她只顾盯着自己不语,暗自冷笑,又道:“我是卿甲,见姑娘阴云罩面,脸色晦暗,恐怕有邪祟缠身,须得驱一驱邪才好!”
“卿甲……”
卿甲这个名字很奇怪,千语是头一次听说,但眼前的道人却让她莫名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你是道士?”
千语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但见他穿着打扮倒像个正儿八经的道士。
卿甲拂手背在身后,看似有些不喜欢“道士”这个称呼,但他穿了一身道袍,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称呼。
“是,我是道士!”
千语闻言,心想赶得巧不如碰的巧,她常做些奇怪的梦,而最近的梦更令她惶恐,每日醒来都像是没睡一样,精神萎靡,导致诸事不顺,也正想抽空去庙观里寻个道士看一看。
“那师傅看出我是被什么邪祟缠身?该怎么驱邪?”
卿甲眼神一亮,饶有那么回事地将千语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它是个什么邪祟,还须细看。只是姑娘近日是否发觉身体乏累,无精打采?”
千语闻言像是觅得了知音,一个劲地点头。
“师傅说对了,我最近总是做些奇怪的梦,醒来又困又乏。”
卿甲亦颔首。
“那就是了,那邪祟将你困在梦里,消耗你的精气,自然使你无精打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