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马《一》
她在灶台边看着外婆,看着外婆从灶前到灶背,忙碌着,她已经不知道看着这个场景有多少次了,外婆总是马不停蹄的忙活着,好像她总有做不完的活,她不懂外婆为何除了围着灶台转,就是在地里忙活着,要不就是在带着他们这几个小孩,她就没有休息的时候,可是外公有却好像死了一样,吃饭的时候就看到外公了,其他时候家里好像没有这个人似的,外婆的生活像极了一个寡妇才有的生活。
对于外公与外婆的事小小的她总是懵懵懂懂,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只知道外婆断断续续的说着的事,她听的很迷糊,但是她记得外婆说在她妈妈很小很小的时候家里养了一匹马,有一天无缘无故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这匹马去了哪里,这匹马一直是外公在管理的,有一天,那匹马就不见了,但是外公却好像没事发生一样提都不曾提一下,说到这时,外婆只是连连摇头和叹气,她不懂外婆为何叹气。
她只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她们5个小孩会被外婆用锁反锁到房间里,因为只有外婆一个人带她们,她们其中有一个人生病了,那么外婆就必须要带着其中一个去看医生,另外的5个没人看管,又怕她们乱跑、溺水,所以外婆不得不用这个笨方法,而外公甚至没一点事也不会管一下她们,有时候甚至外公会直接一个人住在老家的土房子里去,听外婆说,外公在她养育5个自己生的子女时期也是常常消失,自己一个人跑去老屋住,全然不管这个家庭里的事,但是外公常常玩消失,但是并不影响外公的子女的出生,外婆每年都要生下一个孩子,而外公可以随着他的心情的好坏玩着消失。
外公消失了,可是子女们得吃饭,得穿衣,所以外婆不得不里里外外忙活着生计,外婆为了吃穿不停的忙碌着因此耽误了教育子女,她实在是忙不赢,在一天天的忙碌下,孩子们渐渐长大了,外婆没有意识到孩子们已经长大了尤其是几个女儿已经长大到要谈婚论嫁了,而她全然不知,或许是她实在是太忙了,忙的麻木了吧。在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但是外婆从未提过这件事,因为她不敢提,她害怕提。
有一次她在翻箱倒柜的玩着家里的老柜子,却从中发现了几篇字迹工整的作文,名字是一个陌生的女孩的名字,名字和妈妈的只有一个不同,她诧异了,这是谁!她不敢随便去询问,但是她最后还是知道了,那是她的小姨,小姨一直以来成绩优异,但是中途没有钱辍学了,她很漂亮也很聪明,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因为她和附近的一个不务正业的男孩子谈了恋爱,一不小心怀孕了,她选择了自己去堕胎,结果堕胎的小诊所医疗不过关,导致她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而她的妈妈,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在外婆不知情的情况下,品行不好的领居将一个男人介绍给了妈妈,外婆知道后告诉妈妈,要妈妈一定不要相信邻居那个人的介绍,那会害了妈妈的,可是单纯的妈妈还是相信了。就这样妈妈回不了头了。
长大后的她常常陷入这些片段的记忆当中,她俯瞰着这一切,她看到年老的外公回到了家庭的饭桌上,她冷漠的看着这个男人,她想起了有这个男人她就喊两句,想不起来的时候就当没有这个人,但是她常常脑袋里会回响外婆的那句话:“你这个烂人,你怎么还没死呀”
二《黑板上的字》
咚咚咚,有个男人在黑板上写下了一排字,字很漂亮,但是讲台下坐着的她却怯生生的看着那个男人一个个字写在黑板上,她双手紧紧捏起了拳头,手指狠狠的掐进自己的肉里,她瑟瑟发抖着,她生怕周围的同学发现她的异样,但是黑板上的男人一个一个字写字-学校很好,我来表扬学校。
看着那个男人写下的最后一个字,她嘴巴从红色慢慢的变成了苍白色,她低下了头,眼泪快要掉下来了,还好这个时候来了一个老师,她将男人请了出去,女孩这个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慢慢的恢复了和往日一样的神情,就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周围的同学议论开了,都对刚才那幕感到诧异-这是谁呀!他来学校干什么?他是谁的家人!他来干什么!他好神经啊!女孩听着这些议论,她想捂住耳朵,可是她不能,她必须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异常。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师偷偷把女孩叫出了教室,她走的比以往都慢,她甚至是挪进老师办公室的。老师问她:“你爸爸是不是对学校有意见呀!”女孩哭着颤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没,没,没有。我爸······爸······他对······学校······没······有······意见。”她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她望着老师生怕老师再问她些什么,她不敢告诉老师实情,她不敢说:我的爸爸精神有问题,她害怕这个事实会吓到老师,她真的很想逃跑。所幸的是她成绩优异,老师没有再逼问她,就让她出来了。
后来她经常会担心,爸爸会不会再出现在教室里,会不会再到黑板上写些字,还好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在学校见过爸爸了,这让她安心了许多,这件事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但是多年后她通过一个亲戚偶然知道语文老师看到她当场紧张的样子,就没有再问她这件事转背去问了其他知情的老师,其他知情的老师告诉语文老师说:“那个男人精神有问题”。从此以后学校会特别注意这个男人,不再让他进来学校里,她因此也过了几年安宁的日子,这件事她谁也没有告诉,就连日日与她相伴的外婆她都没有告诉。
她有时候又希望爸爸能来学校,因为爸爸只要有钱就会来给她100元钱零用,她又是矛盾的,她又害怕爸爸来学校又干些什么荒唐的事来。但是她突然在有一天意识到,爸爸在黑板上写字的那一次其实他是来找妈妈的,妈妈消失了很久,对他避而不见,大家都瞒着他,不让他找到妈妈,所以他发疯般的到处找妈妈,甚至想着来学校通过她了解到妈妈的去处。
爸爸经常四处去找妈妈,外婆只要看到爸爸来了,她就会将门关好,让人以为这家人没有人在家,所有的人都会刻意的隐藏妈妈的信息,而妈妈已经躲起来很多很多年了,连过年都不曾回来,妈妈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在家里过年了,她这些年一直跟着外婆生活,而哥哥早早就辍学外出打工也再没有回来,她的家好像消失了一样。
她似乎有依靠,她可以依靠外婆,但是她又似乎没有依靠,她好像在生活中抓住某个人,或某样事,或者某样物品,可是她始终感觉有一种什么都抓不上的无力感,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与她朝夕相伴的外婆感知到了她的惶恐,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她依稀记得三年级的时候,外婆把她送到了爸爸那边去了。她没有奶奶,她突然开始跟着爸爸,她不知道外婆为什么要突然把她送到爸爸那里去带,哥哥比她大14岁,早就离开了家,而奶奶爷爷在她心中全无印象,她从未听到妈妈跟她提爷爷的事情,甚至她都没有听到过爷爷这个词,或许她本就没有爷爷的吧!至于说奶奶她早早的就去世了,只依稀的记得妈妈的只言片语:“那是一个可怕的人。”“那是一个将你爸爸视如唯一的人!”,便再无其他了。
她带着这份不安的不安跟着爸爸,她只是跟着爸爸,看他怎么生活她就跟着她怎么生活,可是她跟着爸爸生活,爸爸却不带着她住在自己家里,爸爸带着她住在别的朋友家里,她不知道小小的她是怎么挨过这段时光的,她不知道爸爸为何要带着她住在别人的家里,她不敢问,她安慰自己到或许是家里的房子太破了,爸爸朋友家环境好些,所以爸爸带着她住到了朋友家,小小的她安慰着自己,可是突然有一天她睡不了了,原因是:只要她晚上睡觉一闭眼,头脑中便会出现一个牛头红面脸上带有黑色条纹的怪物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吓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了,她怎么挥都挥不走这个怪物,但是她不能说出来,她也不敢说出来。她每日跟着那个脑海里的怪物生活,她很聪明很快找到了与那个怪物共处的方式,再也不关灯睡觉了,那样她就能够入睡了,不怕那个怪物了,
她学会了和怪物共处,她觉得这或许是她本身的命运,她无力去改变,因为毕竟她才这么大,活着就可以了,有学上就可以了。突然某一日外婆来了,或许是外婆不放心爸爸带她,或许是因为外婆看到了她的生活状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外婆她来把她带走了,带回了之前的那个家,那个有五个兄弟姐妹的家了,她感觉安生了许多。
转变很快就来了,妈妈要回来建房子了,妈妈在外面赚了一些钱,她准备回来把老家推倒,把房子重新建起来。经不过各种人的劝,她觉得自己年纪也大了40多岁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爸爸也求着妈妈说他保证会改正,于是妈妈决定为了哥哥也为了她再努力一次,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妈妈带着钱回来了,她开始把那颓圮的土砖屋推倒,在那里建起漂亮的两层楼的楼房。
开始动工了,妈妈每日辛苦的在家里开始为了新房子忙前忙后,做饭、做小工、买材料,新房子慢慢的越垒越高,可是妈妈却越来越惆怅,她甚至会在夜晚流泪,小小的她不明所以,但是有一天晚上她醒来了,因为半夜门口一阵敲门声夹着着很大很大的收音机的声音,就在她门的房门口放着,那个声音巨大无比的收音机在门口放着,她被惊醒了,吵到她无法入睡。她翻来覆去的没有睡着,但是她并不害怕,因为妈妈在那里,这件事随着房子慢慢的建好,好像消失了一般,也深深的沉入了她的脑海中。妈妈在新房建好的第一天,她就收拾行李立马消失了,她又开始跟着外婆,她的心又安了一些。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回到那个家了,爸爸于是开始到处寻找妈妈,可是妈妈再也没有消息了,爸爸于是经常来到外婆家询问妈妈的去处,她们都怕了他,只要他一出现,她们的房门就会紧闭,佯装不在家,这似乎像是一个好玩的游戏,捉迷藏。
爸爸长的牛高马大,在许多年前,哥哥还小的时候,妈妈就想带着哥哥离开了,可是爸爸却威胁妈妈,如果妈妈敢离开他,他就去砍了她那几个没有成年的弟弟妹妹,妈妈相信爸爸急了眼什么都能干出来的,于是妈妈便只能小心翼翼地南下广州进行躲避。而如今舅舅、阿姨她们早就长大成人了,妈妈不需要再怕了。她就是最好的代表,她不是爸爸妈妈生的,她是舅舅的孩子,舅舅家生了几个小孩,第二个是女孩,她妈妈便说:“你们小孩太多了,这个便给我吧,我来养”这样她便成了妈妈的孩子。
爸爸开始了很多年的寻找,但是自始自终都没有找到妈妈,但是爸爸始终知道她在哪里读书,等她上初中了爸爸有钱的时候便会到学校找她给她一张“毛爷爷”,她还是很希望爸爸来找她的,她喜欢毛爷爷,她正好需要“毛爷爷”,可是她不喜欢黑板上的字所以她也不敢再奢望“毛爷爷”了,自哪件事之后,她就没怎么见过爸爸了,后来听说爸爸喝多了用酒瓶子把人砸进了医院,后来又听说了村里的人把爸爸送到了某某精神医院了。
或许是爸爸实在无法和别人共处吧,总之她实在是不懂,但是爸爸进去了一切都好起来了,她开始去读高中了,而妈妈开始回来过年了,哥哥也回来过年了,在那之前她们一家人从来没有聚在一起过过年,她感觉到欣慰的。她们开始在新房子里过年,一切都好像新的一样,妈妈、哥哥、她脸上都洋溢着难得的放松和久违的微笑,一切似乎都是一个新的开始,她躺在床上想起了黑板上的字,她想起了那只怪物,她对怪物说;嘿我不怕你了,你看我有了我妈妈送我的银手镯,你不能拿我怎么样了,于是她便安然的搂着妈妈在新房子了睡着了,她沉沉的睡了过去,睡梦中出现了爸爸狰狞的对着哥哥和她说:“放我出来,然后她和哥哥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