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拎着扫帚刚绕过演武场西边的拐角,就撞见一个穿着淡青色内门弟子袍的身影站在路中央,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小盅,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这人她有印象,内门赫赫有名的圣女师姐沈清音,常年在外门走动,据说对外门弟子最为关照,谁有困难她都搭把手,在宗门里口碑好得能滴水不漏。
“清衍师妹,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沈清音快步走过来,白瓷小盅递到苏清衍面前,盅盖揭开,一股清甜的药香飘出来,混着点桂花蜜的味道。
“听说你从思过崖下来了,那边阴气重,我特意向丹房多讨了一碗温经散,加了蜜,不苦的,快趁热喝了。”
苏清衍没接那个白瓷小盅,把扫帚换到左手,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碎叶子。
“沈师姐费心了,我不冷。”
沈清音的手悬在半空,收回去也不是,继续递也不是,脸上的笑意却没变,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把盅子塞进苏清衍怀里。
“师妹怎么跟师姐客气起来了,这温经散可是用灵石买的,对经脉里的阴寒之气最有效果,你刚从思过崖出来,体内多少都积了寒气,不驱散干净,以后修炼要吃苦头的。”
苏清衍看着那个白瓷小盅,又看了看沈清音那张笑得恰到好处的脸,伸手把盅子接了过来,但没喝,只是端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多谢师姐。”
沈清音见她收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顺势在路边的石栏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师妹也坐下歇会儿,扫地不急在这一时,我听说你前几天在演武场上顶撞了孙长老,被罚去面壁,心里是不是挺委屈的?”
苏清衍没坐,站在原地换了个姿势靠在石栏上,手里转动着白瓷盅的盖子。
“不委屈,孙长老罚得对,我确实在早课上睡觉了。”
沈清音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眼神闪了闪,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善解人意的神色。
“师妹心地纯善,不记恨长老就好,不过说起来也是事出有因,你资质本就普通,在演武场上跟几百人一起吐纳,灵气抢不过别人,身体吃不消睡着了也是常事,大家其实都能理解的。”
苏清衍转动盅盖的手停了下来,抬起眼皮看了沈清音一眼。
“师姐是来替我抱不平的?”
“哪能呢,我就是来看看你,”沈清音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苏清衍那件打了补丁的弟子袍上,“其实师妹,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件正经事。”
“师姐请讲。”
“月末的大比,同阶对战,你听说了吧?”
苏清衍点了点头,没说话,等着她往下接。
沈清音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师妹你是练气二层,外门里练气二层的新弟子也就那么几个,但那几个新弟子虽然刚入宗,可都是甲等上流资质,入宗一个月就有了练气二层的实力,底子比你好得多。”
苏清衍把白瓷盅放在身后的石栏上,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松散。
“所以呢?”
“所以师妹你想没想过,你上去跟他们对打,赢了面子上好看,但输了呢?练气二层的原班人马打练气二层的新锐弟子,输面太大了,到时候排了末位,被执事堂约谈,多难看呀。”
沈清音伸出手,想要去拉苏清衍的袖子,被苏清衍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沈清音的手扑了个空,顺势搭在石栏上,指尖抠了抠石缝里的青苔。
“师妹,我有个提议,你不如这次主动退赛,就说身体不适,我去跟韩执事说情,保你免于约谈,这样既不用上台丢人,也不用担心被降级,多好。”
苏清衍偏过头,看着沈清音那张关切的脸,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觉得这戏码看腻了的那种敷衍。
“师姐对我真好,连退赛的主意都替我想好了。”
沈清音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或者听出来了但装作没听见,顺着话头往下接:“谁让你是师妹呢,我总不能看着你上去受辱,外门那些人嘴碎,到时候风言风语的,你这性子怕是受不了。”
“那师姐能不能顺便帮我受个累,把退赛的文书也写了?”
沈清音的表情卡了一下,随即掩饰般地笑了笑:“这怎么行,得你本人去执事堂签押才作数,我代笔不合规矩。”
“也对,不合规矩的事师姐不干。”
苏清衍把目光从沈清音脸上移开,看向演武场那边正在加练的弟子们,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乱糟糟的。
“师妹,我刚才听说赵凌霄师兄昨天冲关突破练气八层了,真是可喜可贺,不过他好像最近胸口闷得厉害,连剑都举不稳了,师姐跟他熟,有没有去看看他?”
沈清音主动提起赵凌霄,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苏清衍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沈清音身上。
“赵师兄的事我知道,他天枢穴有灵力淤堵,半个多月才能散,这阵子确实举不稳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