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两意（第1页）

裴光尘这几日帮道悯生迎来送往，做了不少事。他看到陈既白，皱了皱眉，毫不掩饰。

道悯祺手里端着茶盘。她比三年前高了一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也长开了，但眼睛依旧又圆又亮。她有一种奇妙能力，便是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相信。陈既白一瞬间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宋昭，觉得她们有些相似，可细琢磨起来，又完全不像。

“陈哥哥。”她放下茶盘。

陈既白起身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扔进道悯祺手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给。北疆那边的小玩意，不值钱，别嫌弃。”

道悯祺打开布袋，里面是几颗彩色的小石头，磨得光滑发亮。

“好看。喜欢。多谢。等事情过去了，我穿成手串戴着。”她把石子倒进手心，翻来覆去地看。

陈既白看到裴光尘，没做声。在他印象里，道悯生和裴光尘交情很浅，甚至有些他说不清的隔膜，远不至于亲近到能帮人操持葬礼，迎来送往的地步。

裴光尘仿佛堪破了他心中所想：“陈兄，三年不见，都是会变的……和以往相比，总归有些不同。”

陈既白不动声色。

裴光尘于是话锋一转：“但我对陈兄的尊敬之心，是绝不会变的。”说罢，他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

陈既白也回礼，客气道：“哪里的话。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多谢裴兄为悯生操持这些。”

“我为悯生兄做的这些，自有悯生兄谢我，陈兄的感谢，不知从何而来，恕裴某人受之有愧。”

陈既白不再说话，看向道悯生，道悯生还坐在原处，盯着青砖出神。道悯祺在旁边看着，觉得有趣。

陈既白觉察到她在一旁面露喜色，不禁看了看道悯祺，又忽然弯下腰，凑近了道悯生的脸，眯着眼仔细端详了一番：“你们俩越长越像了。尤其这眉眼，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道悯生本来发呆，被一张脸突然凑到眼前，猛地回过神，随即起身，扭头拐进伙房。

陈既白看着他转身往伙房走去，步子仓促，有些不自然。

“你哥怎么了？”他感觉莫名其妙。

道悯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怎么。许是见到你高兴吧。”说完，她又低下头，把布袋里的石头倒在手上，漫不经心地看着。

裴光尘在一旁默不作声，嘴角勾起冷笑。

道悯祺忽然抬起头问：“陈哥哥，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走？”陈既白愣了一下，“我方才刚到这。”

“我知道。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那今天中午得多做几个菜。”道悯祺往伙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陈哥哥，你这次回来，我哥很开心。”

厅里只剩他和裴光尘两个人。

陈既白走了出去，站在廊下，看着道悯祺走进去，听见伙房传来说话声，应该是道悯祺在和道悯生交谈，道悯生在说不用做那么多。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楚。

他没走进去，在栏杆上坐了一会。恍惚间，想起禳祐七年的春天，他临走的时候，道悯生就站在院门口送他。

他还哭了。

自己骗他说三个月就回来，然后一去就是三年。这中间，道悯生的父母走了。哥哥如今也走了。他全然不在。

什么忙都没帮上。

伙房的门帘掀开了，道悯生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半截手臂，腕骨突出，陈既白感觉那手腕上少了些什么，空荡荡的。道悯生看见陈既白还坐在廊下：“你怎么还没走？不去看看伯父伯母？”

“你这是赶我走？”

道悯生没答话，把手绢收起来。

“对了，你镯子呢？”

“当了。”道悯生若无其事说道。

裴光尘听见，猛然抬头，看向道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