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女护士再次到来,说受尚医生委托,带她去拍脑部CT。
护士把拍好的CT胶片递到许明意手上,嘱咐道:“右转第三个门就是尚医生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单方面的唇枪舌剑,战况激烈。
许明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默默站在原地听墙角。
一个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气势汹汹地指着尚医生鼻子:“庸医!我儿子的腿明明只是感染你却说要截肢!”
“令郎腿部感染已错过最好抢救时机,病气深入骨髓。”尚医生戴着口罩,敲着键盘,“几乎没有痊愈的可能。”
女人儿子不注意个人卫生,得脚气后不以为意,依旧我行我素,整日邋里邋遢,时间长了,腿部开始发紫。
但他仍不当回事,直到紫色蔓延到膝盖下方,才慌了神跑来医院。
医生给出的最优解是截肢,女人及其儿子却是不肯,一口咬定医生心怀不轨,闹着换医生。
一连换了好几个医生,结出的答案如出一辙——
截肢。
女人嚷嚷着继续访寻名医,烫手山芋被抛到尚医生这儿。
尚医生细致检查过后发现确实回天乏术,给出了相同的答复。
较之前治疗方案不同的是。可以把病气逼到脚掌截掉。
女人气疯了,于是便出现了现在的局面。
“庸医!”女人怒骂道,“说到底不就是你们不走心,一群没用的东西,废物!”
“他们吹你多厉害多厉害,我呸!又不是让你把死人复活,连条腿都治不好!”
“嗯,”尚医生盯着电脑屏幕,一丝余光都没分给她,“我医术不精,您另请高明吧。”
医生不是神仙,哪能真的无所不能,活死生,肉白骨。
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不说,有时还得忍受一些不理智家属的胡搅蛮缠,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迫,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住的。
“我要换医生!”女人仰面躺在地上,四肢并举,开始撒泼打滚,“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公道了!医生拿钱不办事,就知道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们都快来看啊,这些黑心医生!”
室内只有两人,许明意也不知道女人想撒泼给谁看。
女人的行为想让尚医生想忽视都难。她的目光不再粘在电脑上,轻侧了下头:“女士,您儿子的病我束手无策,您另请华佗吧。”
女人闻言停止嚎啕,双手撑地,目光一亮。
“华佗是谁?”
办公室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落针可闻。门外亦是如此,许明意沉默地站在原地。
“……汉末的一位名医。”尚医生有问必答。
“翰墨是哪家医院?”女人嘀咕一句,旋即神色倨傲问道,“那位大夫现在在哪?”
“地府吧。”尚医生面不改色,收回目光,向上提了提口罩。
也可能投胎几轮次了。
“好你个庸医!”女人肺都气炸了,跳脚骂道,“年纪轻轻心思如此歹毒,骂别人死了,没家教!”
尚医生的白大褂干干净净,没有佩戴胸牌或工牌。
女人显然也发现了这点。
她眯眼:“哟,医生证都没有,该不会是托关系进来的吧?”
尚医生略一思索:“是。”
尚医生没毕业,不是正式的医生,她还在念书。
一个多月前,尚医生下永宁帮扶。永宁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听到风吹草动,提前动用了不少人脉资源,求爷爷告奶奶才将她邀来。
可以说,除了医生证外,她与别的医生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