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棠原定在榆塞驿西南三里的窄桥截囚车。
桥下是干涸的灌渠,两侧榆根盘结。只要卸掉前车一只轮,再从后面惊马,押车最多十几个人,女卫可以在半刻钟内抢人退进林中。
如今囚车不出门,画在泥地上的伏击线便一处也用不上。
裴昭宁用鞋底抹平那张图。
“再看一次石堡。”
她们从窄桥折回驿站西侧。太阳已经升高,榆林低矮的影子缩在树根边,藏得住伏着的人,藏不住八十三辆车和一百多头牲畜。风一转,干沟里的马粪味便会送到墙下。
霍青棠只带了方阿若和三名女卫。裴昭宁换了件染坊粗衣,头发压进毡帽里,跟着爬上西坡。
石堡比清晨看着更难进。
外墙三丈余高,墙缝刚补过新泥。包铁门前守着八人,堡顶两处弩孔能互相照应。驿墙与石堡之间只有一条无遮拦的窄道,左边是马棚,右边堆着干柴。一旦起火,最先烧到的也是堡门,而卢月娘就在里面。
西墙脚下还有一条排水沟。沟口不到一尺高,外面用铁篦封住,里面每隔五步便有一道竖栅。方阿若昨夜已经摸过一次,手臂能伸进去,人过不去;若锯铁,声音会沿石沟直送到堡内。
霍青棠又考虑过惊马。把马棚六十余匹马放出来,守卒必乱,她们或许能趁乱撞门。可马棚门朝内开,必须先越过驿墙;受惊的马也不会只踩守卒,囚车、干柴和石堡门前的人全在同一条窄道。她们连卢月娘被关在哪间牢房都不知道。
每一条看似能救人的办法,走到墙内都先碰上另一个看不见的人命。
谁也没有因此觉得好受。
方阿若趴在枯草里,用炭条在袖布上点数。
“墙头十六个,门边八个。换过两班,一共至少四十。”
“马棚呢?”霍青棠问。
“靖州来的骑卒六十三匹马。我没数见所有人。”
连原有驿卒算上,驿中近百守兵。
霍青棠用手指量了一下堡墙到榆林的距离。
“夜里贴墙,能送六个人进去。先射弩手,再撞门。若门后没有第二道闩,半刻钟可开。”
方阿若小声道:“门后有石槽。我看见他们换守时抬过横木。”
霍青棠的手停住。
她重新算了一遍,声音很低。
“那就要十二人。进门以后不知道牢房在哪,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先杀人。最少折一半。”
这只是进堡的人。
一旦驿站烽火升起,藏在干沟里的车队便会暴露。八名重伤者走不了,三十四名轻伤者还在恢复,四辆刚修回的车也经不起奔逃。靖州快骑从十八里外的关道追来,不用半日就能咬上车尾。
裴昭宁盯着堡顶那一小块黑洞。
那里偶尔有人影晃过,却听不见卢月娘的声音。
她昨日允许卢月娘去验身。这个风险不是卢月娘一个人凭空闯出来的。
可责任落在她身上,不等于她便有权再拿十二个人去填。
“不撞门。”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