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平陡然一声大喝:“不好!”
话音未落,他纵身自窗内跃出,如一凶猛大雕直扑那道黑影。
段氏与公孙氏听见呼延平的惊呼,又见他腾空翻出窗外,心头骤惊,慌忙推开房门冲进卧室。床上空空如也。
“超儿不见了!”
两人登时腿软,泪水止不住滚滚落下。
另一边,呼延平已然追上黑影,拔剑直刺。黑衣刺客挥剑格挡,双剑相交,铮鸣刺耳。两道身影辗转腾挪,剑影交织翻飞。呼延平常年在边地搏杀,打磨一身实战本领,一声暴喝,剑锋巧劲一挑,直接打飞刺客手中长剑,剑尖抵住对方咽喉。
呼延平没有立刻下杀手,剑尖紧逼:“是谁派你来的?”
刺客粗重喘息,猛地脖颈一挺,主动往剑尖撞去,利刃穿喉,当场气绝。
呼延平狠狠一拍脑门,满心郁闷,一句有用的口供都没能问出来。他俯身搜查刺客身上,摸到一块铁腰牌,上面赫然镌刻三字——五重寺。
呼延平心头巨震。他深知,五重寺乃是前秦苻坚御用的佛门武僧势力,专门负责追杀、剪除反秦势力,是北地江湖之中谈之色变的暗杀力量。何时招惹上这等强敌?
此地不可久留,必须立刻转移!
来不及处理刺客尸体,呼延平匆匆折返居所。推门而入,悬着的心方才落地。慕容超正安安稳稳窝在公孙氏怀中,小手挥舞不停。段氏、公孙氏两人早已泪流满面。
“太好了,小公子无事!”呼延平神色瞬间凝重,“老夫人,夫人,快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是五重寺的刺客,必定是前秦张掖太守苻昌遣来的。”
婴儿模样的慕容超慵懒靠在怀中,肉身尚是襁褓孩童,内里却是成年人的灵魂。他望着奶奶公孙氏与母亲段氏手忙脚乱收拾行囊,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呼延平口中“五重寺”三字。
方才黑影未至之时,他凭借成年人的敏锐,捕捉到空气里细微的异动,察觉到危险。知道来人不善,就地翻滚,爬进衣柜藏匿。
呼延平追刺客离去之后,公孙氏与段氏四处寻他,隐约听见柜中有动静。待确认刺客远去,公孙氏才谨慎拉开柜门,就看见慕容超躺在柜中,一脸天真地对着她们笑。
二人又惊又喜,惊喜之余,心底生出一股寒意。这般冷静避险,哪里像是一个襁褓婴儿能做出的举动?
呼延平备好马车,四人乘着车马,向着深山深处赶路,寻觅一处可以安身的避难之所。
慕容超静静思索。前世的牟荣超早已消亡,如今他便是慕容超。前世终年奔走,处处低头求人,日子煎熬;而今肉身尚幼,一路颠沛流离,可至少不必卑躬屈膝。婴儿身躯限制他行动,可前世阅历、从帛书中学到的见识皆在,他有足够耐心,静待长大。
岁月一晃,数年匆匆而过。
“超儿,吃饭了!”奶奶公孙氏双手拢在嘴边,在院门口高声呼唤。
一阵轻响,一个五岁小男孩哧溜一下,自高大古槐树上灵巧跃下,身手矫捷如猿猴。圆圆的脸蛋沾满泥土,还沾着几根鸟羽,衣衫灰扑扑。他从怀中摸出几颗鸟蛋,扬起笑脸:“奶奶!你看,鸟蛋!”
母亲段氏佯作嗔怪:“超儿越来越淘气了。”说着抬手,轻轻虚作要打的模样。小家伙吐了个鬼脸,一溜烟跑进屋内。
公孙氏与段氏心中一直存有隐忧。这孩子聪慧沉稳,心智远超寻常稚童,情绪稳定得近乎反常。当然,孩童该有的顽皮、黏人,慕容超也一样不少。
这一日,呼延平去往集市采买,直到天黑也没有归来。奶奶与母亲坐立难安,满心牵挂。
慕容超扬起圆圆的小脸,脑后垂着细细小辫,奶声奶气开口:“不用担心,有我在呢!”他扬起小小的胳膊,语气郑重,“我的血脉,是高贵慕容氏的血脉!”
公孙氏与段氏望着他,心中又暖又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