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城秘库一行归来,慕容超眼底多了几分深藏的城府。
《河西音策》到手,他心底暗自盘算,打算独自先潜心参悟一段时日,将这套前凉秘藏音律炼为独属于自己的底牌,他日凭此,甚至能够超越段酌风。
他曾独自躲在偏院,持笛试吹逆律。乐声虽带着几分伤人的威势,可终究达不到秘策记载的极致杀力。他很快便明白其中症结:《河西音策》本是前凉宫廷宴乐,天生便适合多人合奏,单人独奏,只能得其皮毛。
南山羌寨的废弃院落里,草原传奇小队照常合练。四音诛心阵经过反复打磨,攻击性早已今非昔比。
这一日合练停歇,慕容超取出抄录整理完整的《河西音策》简册,摊在石桌之上。
段酌风俯身一看,瞳孔骤缩,抬眼看向慕容超,惊叹出声:“你小子本事不小,竟把前凉藏在地底的宝贝给取出来了!”
四人依旧各持原本乐器,依着册中正谱一同合奏。乐声缓缓流淌,只有典雅舒缓的宫廷雅乐,听来只是靡靡清曲,并无半分杀伐。
尔玛抿嘴一笑,打趣道:“超哥哥,看来你是真想着当皇帝,小小年纪,竟爱上这宫廷乐曲了。”
小翠不肯示弱,当即开口回怼:“超哥哥想当皇帝又如何?难不成你是想做皇后?”说完咯咯轻笑。
慕容超看着两个少女互相斗嘴,心中暗叹。看来史书所载帝王后宫难理,果然不假,自己尚未登上帝位,二人便已经开始争风吃醋。
段酌风立在一旁,只含笑静观,并不插话。
慕容超朗声一笑:“做皇帝自然是好。若我有一日登极,便封你们二人为后,二舅便是太傅,亦可称舅皇叔。”
尔玛又气又笑:“慕容超,你哄人!古往今来,哪有一朝立两位皇后的道理?”
小翠正要开口争辩,慕容超抬手拦住:“先莫争执,封后之事,待我真坐上皇位再说。眼下,我们先谈正事。”
他低声念出秘策里那十八字错律口诀,几人默默在心中默念几遍,重新持器合奏。
音律再起,画风陡变。方才温婉的雅乐瞬间化为刺骨寒音,凛冽杀气四下弥漫,如同寒冬朔风直钻骨髓,夺人神魂。
这一曲的威力,远胜他们往日演练的任何一首乐曲。这才是《河西音策》藏于礼乐外衣之下,能夺人性命的杀人之音。
一曲终了,四下一片沉寂。
段酌风心中翻起波澜:前凉秘库的至宝,慕容超竟这般轻易得手。这少年,难道只凭运气?此人胸中藏有大志,绝不会长久寄人篱下,屈居人下。
消息慢慢传到后凉王吕光耳中:姑臧城里有一支乐班,演奏的乐曲精妙绝伦,水准竟胜过皇宫内所有乐师。吕光心中存疑,便下诏令,召段酌风四人入宫献乐。
大殿之上,四人依次就位。首先奏响的,是《怨情》。此诗乃是数百年后唐代李白所作: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尔玛、小翠容貌清丽纯净,配上词曲里的幽怨意境,满殿文武纷纷点头,沉浸在乐声之中。
太常郭黁开口问道:“慕容公子,此曲可是你所作?”
慕容超从容应答:“乃是一位姓李的先贤所作,我只是借来演奏。”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翻遍记忆,从未听过有姓李的诗人写过这篇辞章,心中满是疑惑,却不便当众追问。
未等众人回过神,重头戏登场。
段酌风抬手示意,无鼓点起拍,寒玉长笛的清越之音穿透殿宇,空灵悠远。小翠拨动琵琶,《霓裳羽衣曲》缓缓流淌而出。尔玛轻敲玉板,低声和唱,乐声缠绵婉转。慕容超擂动羌鼓,节奏骤然加快,琵琶弦音嘈嘈切切,似流云奔虹。
乐声落定,大殿安静良久。吕光半晌才回过神,连声叫好。殿内一众大臣如同泥塑木雕,神魂几乎随乐声远去,许久方能回神。
吕光被这天籁深深震撼,当即颁布诏令:“我后凉人才辈出,此乃上天庇佑!朕封慕容超、段酌风、尔玛吉玛、呼延翠四人,为后凉宫廷乐师!”
太常郭黁心中一凛,本想出言阻止。他猛然记起,这名少年便是昔日段云飞托他安置、在军营底层打杂的慕容超。什么时候习得一身音律,还组建了什么草原传奇,一举闯入宫廷,用意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