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拉着她往里走。
那只手很干,攥得挺紧。
姥姥手腕上一串深红色的串珠,每颗都盘得滚圆油亮,比她刚买的那串颜色要深得多。
南溪走在半步后头,抬头看见姥姥后脑那个髻。绷得紧紧的,一根乌木簪子横穿过去。身上一件斜襟居士服,衣袖微微晃动,带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和香灰味。
穿过第一进的月洞门,是个方方正正的天井。青石铺地,两边廊下摆着几盆花,晒着几串东西。墙根底下摞着几个纸箱,最上头那个印着"一次性拖鞋"。
院子当中有一口井。
石砌的井台,比地面高出一尺来,被磨得溜光。
黑洞洞一个口子。
南溪走过去的时候,特意往里瞄了一眼。
底下什么也看不见。
可有一股凉气从里头往上冒,扑在小腿上,凉得她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大热天的。
"姥姥,这井能打水吗?"她一边走一边回头,"肯定特好喝——山里的井水,我在网上看过,甜的。"
姥姥看了她一眼。
"不能。废井。没水了。"
紧接着又加了一句。
"离远点。里头掉过小孩。"
"咦——!"
南溪一个箭步跳开三尺远,撞在廊柱上。
"真掉里头了?"她揉着胳膊,"后来救出来了吗?"
姥姥已经走出去五六步了。
"……到底救上来没有啊?"
南溪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偷偷回头看那口井。
"你自己小心点就行。"
第一进东边那间是接待室。
屋里很干净。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靠墙立着一整排药柜——几十个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手写的标签,字很老,笔画瘦,横平竖直。
一股味道。药味,混着晒过的棉布味。
桌上有一台老式座机,白色的,按键都磨黄了。
底下压着一本翻卷了边的登记簿。
墙上钉着一张塑封的纸:房型价目、退改规则、投诉电话。
南溪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地方……好像还挺正规的?
她本来以为会是电视剧里那种破庙——蛛网、断墙、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太太。
结果人家有接待室,有价目表,还有投诉电话。
姥姥端了一杯水过来,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