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半,普茶。
普茶就是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饭堂那张长桌上摆了两把粗陶壶,几摞碗,还有一小碟晒干的果子。谁想喝谁去倒,坐着聊天,一直坐到晚课。
沈南溪端着碗坐在角落里。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普茶。
"我跟你们说,"刘瀚宇一屁股坐下,"我今天挑了十六担水。"
"有进步。"王亚培头也不抬,"昨天是十二担。"
"那是,我这肌肉都要练出来了。"
他撩起袖子,把胳膊举起来,用另一只手摁了摁。
"你们摸摸。"
"不摸。"
“不用客气。”
一屋子人笑起来。
外头的风一阵一阵,把窗户纸吹得鼓一下,瘪一下。
天色慢慢地变了。
不是黑,是黄。
那种闷闷的、发暗的黄,把屋里所有人的脸都照得像老照片。
沈南溪捧着碗,往门口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从这儿看不见天井。
她今天已经往那个方向瞟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那本作业还在下头。
她得拿回来。
明天。
"庙祝,"王亚培忽然开口,"我能问个事儿吗?"
"问。"
"这庙……有多少年了?"
姥姥端着碗,喝了一口。
"不知道。"
"哎?"
"我是外村来的。"
"那您来了多少年了?"
"我十六来的。四十年了。"
沈南溪捧着碗,愣了一下。
十六加四十。
五十六。
她偷偷抬起眼睛去看。
姥姥坐在长桌那头,背挺得直直的,端碗的时候胳膊抬起来,袖子往下滑,露出一截手腕。
腕子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肉,皮肤也很紧绷。
头发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