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1日,星期三,十时四十七分。
“DR?”布兰登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这条街上滚动的呻吟声和喘气声都在这个很具体的名字中远去了。像淹没在水底,那具断了腿的死尸与不瞑目的眼珠都在水面上死死地盯着我,从那张干裂的嘴唇中不断吐出:凶手、凶手。有如实质。我抓紧了自己的衣袖。该隐扭头看了我一眼,神态平静。
“怎么了?”布兰登搓了一下手里的烟,“你找他有事?”
“我想跟他谈谈。”该隐语气克制地说,压住我的肩膀。他的手掌非常平稳,我因此意识到自己的肩头正在微微抽动。
“那真不巧。”布兰登深深地把一口烟气压进肺里,“早些年我们还有过合作,但是后来,你也知道。他给【E。M。】卖命,而我们恰好跟【E。M。】有点过节。”
“那可是血海深仇。”伊利亚德在认同他的话,“【E。M。】可是亲手把我的格温·斯黛茜扔下钟楼的恶毒反派,虽然他没有穿斗篷也不会踩着形状滑稽的飞天滑板窜来窜去。”
“得了,你甚至不知道你的格温叫什么名字。”布兰登立刻戳穿他。
“那叫夭折的一见钟情。”伊利亚德语气诚恳,“他断送了我的未来。”
“那你们知道【DeepRed】的真名吗?”我不想理他俩不知真假的插科打诨,“或者长相?或者——”
“你得知道,小姐。”布兰登打断我,他轻轻抖了下烟灰,“想找他的人和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可是就连最神通广大的情报贩子都说不出他长什么样。”他认真地看着我,意有所指,我假装没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但你不是情报贩子,”我说,“你是他的老朋友。他留在教堂的枪就是你送的。记得【No。4473】吗?”布兰登愣住了。该隐皱着眉头,又看了我一眼。伊利亚德笑了一声,向后靠在那只木头招牌上。
“我们有我们的规矩,助手小姐。”伊利亚德说,那双颜色很浅的眼珠在太阳下反射出淡金色的光,“只有儿童读物里的王子才会为了公主与世界为敌。”
“干我们这行的得讲道义。”布兰登也略显尴尬地说,“而且也没人知道他会不会为了躲避追杀而更名改姓或者换一张脸。再说,我从来没听过【No。4473】这名字,我也没给他买过枪。问点别的吧,两位。”
“那让我们聚焦眼下吧。”该隐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话题揭过去,“3月1日的狙击案,雇佣你的就是加布里埃尔吧?这件事背后有什么能说的吗?”
“我知道的没比其他人多多少。”布兰登答得很快,“老罗马诺设了套,用【配方】的假情报把叛徒引出来,杀鸡儆猴。但他们不可能把细节告诉我这种外人。”
“被害人说过他在和亚瑟·克莱顿合作?”该隐说。
“克莱顿?”布兰登又是一愣,“他们蹚这浑水干什么?”
“克莱顿是做什么的?”该隐问。
“我好像在哪听过这名字。”伊利亚德也问。
“你肯定听过。”布兰登说,“你接过克莱顿家的单子。”
“什么时候?”
“大概三年前吧。”布兰登也有点不确定,“他们当时好像想把一批军火运到马里去。”
“哇哦。”伊利亚德神态夸张发出一声惊呼,“棕精灵连这种活都会代劳吗?那我可得求咱们的好耶和华派几个天使来看着这些小家伙,别叫他们伤得太重了。毕竟还有一整个伦敦的家务事等着他们来干呢。”
布兰登的表情像是他在试图把一些更脏的词汇硬生生吞下去,接着他以那种被很硬的东西硌到嗓子的神情开口了。
“克莱顿家根本不碰毒品,”他对该隐说,“他们既没有工厂也没有技术,哪怕拿到配方也制不出那些药。不过。”他在这句话尾迟疑了一下,又搓了一下手里的烟。
“得了。”他的朋友语气轻松地说,“跟你的债主还有什么不能聊的,赌徒?”
“他妈的。”布兰登骂了一句,把烟扔到地上,拿鞋尖碾碎了,“不过,前些日子有传闻说亚瑟·克莱顿和文森特见过面。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和【配方】有什么关系。”
“文森特?”
“老罗马诺的参谋,也跟着他有些年头了。”布兰登说,“不过罗马诺到现在都还防着他。”
“为什么?”
“因为罗马诺多疑吧。”布兰登有些不确定地说,“还有人说是因为文森特在早些年和【E。M。】做过生意,而老罗马诺不喜欢【E。M。】。”
“嘿。”伊利亚德说,“这部分你甚至都没跟我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