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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Vision 02 杀手没有假期In Owen（第1页）

3月10日，星期二，上午九点十三分。

世界在我半阖的视野里玉体横陈：一只直立的草绿色沙发，应该跟我左边的那张有同一个母亲；一张满是咖啡渍的茶几桌面，和沙发同谋，将我的视线挤在一条缝里；两双腿，一双交叠着，穿着深蓝的贴身西裤和黑皮鞋，一双随意摆放着，穿着灰色工装裤和深红色篮球鞋。

“看来我们的王牌是醒不过来了。”我听见奥丽芙·卡洛琳在我头顶说，“布兰，去找把枪送他一程吧。下手利落点，毕竟朋友一场。”

“好咧。”布兰应得非常轻快。我听见一阵金属碰撞声，上膛声，然后那双随意摆放的腿立了起来。

“——嘿，嘿。真不好意思，放我一马，我既没有被异形钻肚子也没被丧尸咬脖子，真的。”我连忙坐起来，拿手掌挡住枪口，“上帝啊，你们都没有夜班后得睡上一整天的自觉吗？我才睡了——”我抬起头，发现艾凡家的表早就停了，“绝对不到七个小时。”

“足够了，你还是中学生吗？”奥丽芙随手将茶几上的外卖垃圾挪开，把一只麦当劳纸袋放在桌上，“我们给你带了早餐，芝士蛋麦满分和冰美式，还有炸土豆饼。”

“我不喝这么苦的。”我抱怨，“变身魔药都不一定能比这玩意难喝。”

“正适合给你洗洗脑子。”奥丽芙挂着些温和的笑意，把纸袋里的食物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你昨天把加布杀了？”布兰顺势坐到我身旁，那把枪被他信手扔在茶几上堆满的汉堡王和达美乐外餐盒上，“真有你的。那老狐狸狡猾得很。怎么做到的？”

“简单。”我把汉堡包装撕开，“雇主下钩把他钓出来。我坐着等了他四十三分钟，偶尔也站着。他进门，朝我开枪，嘭。我反击，用枪把他杀了。奥丽芙，帮我去厨房找点牛奶和砂糖。我是说，我请求你。”我扭头对奥丽芙说。

“你的委托人能把他约出来？”布兰惊讶地扬了下眉毛，“谁雇的你？不会是老罗马诺本人吧？”

“不知道，但那家伙应该是看见广告来的。”我耸了耸肩，“我只知道他的开价很漂亮。那家伙看着像是会把整车整车的钞票在仓库里烧掉、然后大笑着说「这无关金钱」的类型。”

“别侮辱电影角色了，这他妈就是个有钱的蠢货。”艾凡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伴随暴怒的敲键盘声，“妈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委托人，这家伙的脑袋是装饰品吗？”

“怎么了？”布兰撑着膝盖问。艾凡把笔记本电脑往茶几上一扔。好几只外卖纸袋被压扁了，发出临终时清脆的咔嚓声。他骂骂咧咧地摸手机。

“这蠢货活在童话世界里。他把全款直接从银行转账打过来了！”艾凡把自己往沙发里一甩，在布兰的大笑声里张开双手，“我他妈居然有一天得向银行提交资金来源证明和交易合同书来证明自己的收款合法！合法！”

“别担心，”布兰一边笑一边安慰他，“银行是想查诈骗和洗钱，你两者都不是。”

“我们属于蓝领工人。”我说，“付出体力，获取报酬，比慈善家们合法多了。如果银行连这都不允许，那早就没人去玩政治了。”

“你们俩的脑袋也是装饰品！”艾凡啪地一声把电脑合上了，“伊利亚德，我早就说过让你把那个破广告撤了！日常维护也就算了，这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正经渠道怎么会来这种不懂行的蠢货！”

“哦，说说看都来过些什么人？”布兰问。

“想杀了顶头上司的办公室白领、想给前男友买个教训的女高中生、哭哭啼啼的走失儿童、还有他妈的问你要不要签经纪公司的！”艾凡掰着手指数，“你要不开个油管账号做现场直播好了，你也能是下一个Pews。”

“哦！”布兰拍了拍我的肩膀，“精彩人生。我真觉得网络广告这主意挺有意思的。”他扭头问拿着糖罐走过来的奥丽芙。

“可以，如果你想成天对付那些不知道哪来的笨蛋女孩，而不是陪我打理我们的花园。”奥丽芙把糖罐放在桌上，在艾凡旁边坐下了，“冰箱里的牛奶已经过期一个月了。”

“我觉得你们多少都有点误解。我压根没想把这事当赚钱的生意，但至少咱们可以由此学会笑对生活。我给你们举个例子。”我把那只常开静音的老式手机摸出来，画面上不同排列的数字正轮番上演，我随便挑了个顺眼的，“比如咱们来试试这家伙。”

“别招多余的麻烦——”艾凡这话被信号接通的咔哒一声堵回嗓子里，他狠狠瞪着我。

“早上好啊朋友，欢迎您的来电。”我摁开免提，对答如流，“我是DR，【DeepRed】，本人，如假包换，业务能力跟笑话一样出色，你眼光不错。有什么吩咐吗？”

“我操，真能打通！”听筒立即那边传来一个重重的啪嗒声，我想象一个长雀斑的小男孩把手机摔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一连串道歉声，“我叫【Crimson】。我从五年前开始就在关注……”

“哦，那真不巧，我这是营业电话，恕不接受娱乐采访，粉丝来电也一样。”我边说边把砂糖往黑咖啡里倒，“你那名字是想模仿我吗？【Crimson】，跟【DeepRed】还真挺像一对搭档的。一个适合出现在片头标题，一个适合做面冷心热的男主角，要么在隔壁捡到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要么去追杀几个惊慌失措的俄罗斯人。说实话，你怎么想的？【DeepRed】可不算什么好听的名字。我是说对那些迂腐无聊还长不出头发的脑袋，他们看到这名字都会怕得说不出话来、恨得牙痒痒的，你就不怕一个蠢名字让你接不到单吗？”

“哦，我只是……”他反应迟缓，半天才木讷讷地应出几个字。

“你对偶像的喜爱可不能只表现在名字上。”我打断他，接着说下去，“你应该进行全方位的了解和模仿，明白吗？你的生活不应该只有干瘪瘪的吃饭睡觉，以及流着口水发着呆说一句「请给我签名」！你不会连电影都不看吧？如果你真想表达对偶像的热爱——虽然我不需要这个，但你首先得表达对趣味的热爱。我的人生可不是为了在钢铁森林里打转，而是为了绕出那个Cube去外面找点乐子。听明白了吗？”

“我、我明白——嘿，等等。”他像是刚反应过来，“我听说加布里埃尔的事了，就是老罗马诺的义子。现在他们都说你也要插手【极乐】配方的争夺，真有这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