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日,星期日,十二时二十七分。
我伸出手,推开【始源】咖啡厅的大门。
门上的铜铃将屋外的冰粒坠落声与室内的混合人声撞落成形态鲜明的碎屑。我从门缝里挤进去,身后冰与雾织就的枪林弹雨离我远去,扑面而来的是温暖的木材燃烧声、咖啡机低哑的嗡名声和嘶嘶作响的电视新闻声:
“……嫌犯共6人,于2月28日中午12点闯进松岭银行……枪杀两人后逃离……因夜间突降暴雪于栗树山道遭遇翻车事故,全员遇难……”
我点好单,绕过门口的吧台,朝着角落里的那张单人桌走去。食物被研磨的声音与细碎的私语声此起彼伏:鬼天气啦,奥斯卡颁奖礼啦,黑蓝白金裙啦,还有寥寥几个人在聊昨天的抢劫案。我最后把一摞卷宗拍在桌上,沉闷的一声响,现实中人群的形体与音声都离这个角落远去了。
“也许某位大名鼎鼎的侦探先生愿意亲自处理一下新案子的物证报告?”我望着他。
“也许某位默默无闻的助手小姐愿意负责一下自己的本职工作?”他望着窗外。
该隐·怀特单手支颌,顺手把桌上的残羹冷饭推到一旁,漫不经心地把那摞资料接了过去。我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你看什么呢?”
“一个在暴雪天里搬家的倒霉蛋。”该隐冲着窗外抬了抬下巴,一枚五分硬币翻飞在他的右手手指间。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透过模模糊糊的雨幕,我能看见一辆卡车趴伏在亮晶晶的车道上,像一只呲牙咧嘴的恶犬。车旁边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招手呼喝和跑来跑去,其中一个还有点人样,另外两个活像两颗滚动的圆球。
“看着像个买学位的纨绔子弟。”我注视着车厢旁那个浅米色头发的年轻人,那家伙挂着一副松松垮垮的笑,冒着股慵懒的傻气。
“我们也许可以把事情想简单点。”该隐的视线散散地跟着那个人,对方毫无察觉,蹲下搬了一个纸箱,“说不定只是个落魄逃兵;快速赴任的黑丨帮打手;或者更简单点,想开启一段新生活的退役杀手,说不定还在养狗。”
“你又看出来了?”
“他蹲下时重心偏后,时刻准备快速起身反击而非专注于搬运重物;站着不动时也会紧贴车厢或者墙面,从不把后背留给那两个搬运工人。显然,他战斗经验丰富并且信不过那两个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说。服务生在这时把我的点单送上桌来。
“什么都不做。”
“就这么放任一个危险角色和你一墙之隔?”
“反正我们的新邻居也不一定是个麻烦,说不定我们还能交个朋友呢。”他最后让目光在窗外那人的身上笼了一下,把手掌压在我带来的卷宗上,“这是哪起案子?”他一边翻开资料的第一页一边问我。
“昨天中午河畔区的银行抢劫案。”我说。
“他们这么快就把资料寄来了?”该隐有点惊讶。
“加急件,一早就到了。”我说,“新闻里说这群抢劫犯在逃离路上意外翻车、全员身亡。但警方私下雇你查这个案子——这事没那么简单吧?"
“嗯,那些都是对外说法。巴里特昨晚给我打过电话了。”该隐从资料册里抽出一张很薄的纸递给我,“警方在翻车现场检测到了氧化镁残渣和榴弹弹壳,还有两人明显是被枪杀的。”
“黑丨帮争斗?”我手里的资料详细罗列出了现场的痕迹与物证信息,还有一些实拍照片。一辆军绿色SUV倒翻在山路上,满地都是散落的玻璃碎渣和橡胶残片,路边的灌木草叶被灼烧成卷曲的焦黑色。“警察不是从不插手这些吗?”
“对。按照【东区协约】——”提到这个词时,该隐的声音模糊了一瞬。像沉浸在某种情绪的潮水中,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了下去。
“——警察不应该插手他们之间的恩怨。但这几个抢劫犯伤了平民,这越界了。”
“所以他们打算把尸体关进监狱里?”
“山道上只有五具尸体。”该隐把另一张带照片的资料摆在我面前,“失踪的是这群人的头领,戴黑色手套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