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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页）

“我们的事，你什么打算？”

晨雾中，高大青年利索地收起了自家庄稼，熟练地将女孩刚拉到场院的庄稼搬下板车。

女孩面色如常，像没有听到。

青年浓黑的眉毛拧了起来：“你要是没主意，我就按去年说好的。秋收之后，我上你家提亲。”

女孩将一垛垛麦秆累放整齐，缓缓开了口，却不直视青年：“去年是去年的算法，现在不能了。”

“哪里不能？”青年提高了音量，“我晓得，你妈不在了，彩礼再加一斗米，我都攒好了。”

“一斗，不够。”女孩站直了身子，冷冷回答。

“杨花，你不要太过分了，”青年扔下手中的庄稼，”咱们村下彩礼常例就是五斗米，去年你妈亲口允了，三斗就行，我加到四斗，够可以了。”

“我知道，对你来说，四斗，够多了。”杨花摇摇头，“如果我妈还在，四斗够了，可我妈不在了，四斗就不够了。”

“五斗，”青年略一迟疑，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给五斗米。”

杨花依旧摇头：“去年你在山里摔伤了腿，我把你背下山，你拎着一斗米上门感谢，随口提起的亲事而已，你爸妈也没有来，只是闲聊。做不得数。”

越听越气：“我的脾气都知道，我杨大东一口唾沫一个钉。只要你今天点了头，今天下午，我就找媒人，正式上你家门说去。”

见杨花仍旧不吭声，杨大东跨步上前，握住了杨花的手：“我妈脾气不好，婚后我们立刻分家，在大梧桐的另一边盖房子。”

杨花仍旧不吭声。

“我兄弟多，我就算再不愿，也得照看着他们几年，头几年日子会苦一些。”杨大东第一次觉得自己话唠，但有些话不趁着这个机会说清楚，他怕再也没有说清楚的机会了。

杨花蓦然望着杨大东，却像从来不认识眼前人一样。

看女孩神色有异，杨大东赶忙道：“兄弟多，也不全是坏处，以后还能互相帮衬。”

杨花点点头，喃喃道：“你这句话才在理，兄弟之间，是要互相帮衬的。要是把兄弟看作负担，还算得人吗？我差点以为，你是那种只顾着自己的人，那我便看错你了。”

杨大东恍然大悟，他和杨花年纪相仿，也同是家中老大，就连相识也是在山中偶遇。

为了贴补家用，他常见杨花穿山越岭寻找野味野果，杨花也见他在山中设伏捕捉野兔野鸡。

一年年，从毛头小孩，长成了青年男女。渐渐，偶遇中会交谈几句，杨花虽然总是冷冷的，心肠却软，关心粮食蔬菜，关心父母弟妹，从不谈自己要什么，杨大东心里渐渐觉得这女子是个可担家事的性子。打眼看着拒人千里，实则对看重的人，掏心掏肺。

而杨大东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生在兄弟多的家里，他有自己的心思，也需要明白他种种心思的人。同为家中老大的杨花便是合适的人选，两个人互相懂得才能走到一起。

这是他借感谢之名，对李春花提及求亲意象时，琢磨之后说的话。

当时李春花抚着女儿的手：“你能看见老大的难处，这就比别人强些。我们花花稳重有成算，无论嫁给谁，都能撑起门户。”

但他难以明言的是，他杨大东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有些事，他出口去争，不如由女人出口去争。就像自己的母亲王桃花，虽然村里人大多觉得王桃花性子强硬，爱占小便宜，一点不让人，但王桃花与人发生纠纷的时候，父亲总是在事后出面去调停，一副被家中母老虎拿捏的老实模样，随着杨大东渐渐长大，他开始看明白其中的门道了。

这种生存智慧，多少教书先生也学不会参不透，非在乡间地头、乡间邻里才能明白。

于是，在心里有了盘算之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对杨花施以援手，让二东送吃食给杨小妹，害得弟弟常被母亲责骂，气急了还要动手，大东便装得比父母还要生气，如果拎野兔一样拎起小弟，到院中动手。

他的手下是过过不知多少山猫野兔的，轻重早已有数，看着声势浩大，实则没有下实劲儿。二东看着痴傻，实则心里有成算，任凭怎么也不把大哥供出来。

兄弟俩默契十足，演得不亦乐乎。落到杨小妹嘴里的东西，比落进杨花自己嘴里，更符合杨花的心意。

“我若是只顾着自己，又怎么会年年在山里跑呢？”杨大东顺着杨花的话头。

杨花轻声道：“你有照看兄弟的心，我也有，你只说兄弟之间互相帮衬，却不知道我们女子看兄弟姐妹之情，比你们男人看得更重。我妈在，我还是姑娘。我妈不在了，我就是小妹小弟的妈。”

杨大东连连点头：“这是自然，我们结婚后，小妹小弟就是我的小妹小弟，我都会做的。”

杨花认真问：“小妹小弟还小，我爸的腰坏了，家里的地要种，要换药。这些，我都要当成自己的事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