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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与飞刀(第1页)

苍梧山上的钟声响了三下。

不是丧钟,是逐徒钟——好吧,正式名称叫“戒律钟”,但燕咎坚持叫它逐徒钟。“你们听听这动静,”他一边收拾包袱一边对门口看热闹的师弟们说,“沉闷、压抑、余音拖得老长,像不像掌门叹气?”

师弟们不敢笑。执律师叔就站在走廊尽头,脸色铁青。

燕咎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包袱——不是剑谱,不是丹药,是一坛从厨房顺来的陈年花雕。他把酒坛举起来对着日光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五年陈的,厨房师父藏得够深。”

“燕咎。”执律师叔终于开口了。

“在呢。”燕咎把酒坛抱在怀里,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分不清是真诚还是欠揍的笑容。

“掌门让你即刻下山。”

“知道知道,戒律钟都敲了,我耳朵又不聋。”他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左手抄起靠在床边的剑,大步往山门走去。路过执律师叔身边时,他停了一步,压低声音说:“师叔,厨房地窖左边第三块砖下面还有一坛,您帮我收着,改天回来喝。”

“……滚。”

“得嘞。”

燕咎往山门走去。苍梧剑宗的山门修得很有气势,两根石柱直插云霄,匾额上“苍梧”二字据说是开山祖师的亲笔。燕咎刚入宗那年,站在这山门前仰着头看了半天,心想有一天我的名字也要刻在这上面。

现在他的确离开这里了,虽然是完全相反的意义。

他在山门口站住,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山门,是看山门后头那面剑壁——苍梧剑宗的试剑石,每个弟子出师前都要在剑壁前静坐三日。剑认主,方可下山;剑不认,就继续练。

燕咎当年坐了不止三日。他坐了七天。

剑壁认他了。每一把经过的剑都在鞘中嗡鸣,连掌门路过时腰间的佩剑都跟着颤了一下。所有人都以为苍梧剑宗要出一个百年不遇的天才。

然后这个天才开始喝酒。

不是小酌,是每喝必醉。醉了就躺在剑壁上睡觉,说是在和剑聊天。练剑看心情,心情好看什么都像剑招,心情不好就在山顶上看云,一看一整天。掌门找他谈了七次话,他每次都态度诚恳地承认错误,然后第二天继续喝。

“燕咎,”最后一次谈话时,掌门说,“你心中无剑。”

燕咎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您说得对,我心中只有酒。”

于是今天钟响了。

燕咎把嘴里那根草换到另一边嘴角,对着剑壁挥了挥手,朗声道:“我去江湖了,你守着吧!”

声音在山谷里回响。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

守门弟子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下山的路走了大半天。燕咎不急,反正被赶出来了也没人等他。他一边走一边喝酒,走到山脚时酒坛已经空了一半。

官道旁有个破旧的凉亭,柱子上的红漆都快掉光了,顶上倒是还能遮阳。燕咎决定在这里歇歇脚。他把包袱往柱子上一靠,盘腿坐下,举起酒壶对着空无一人的官道敬了一下,然后美滋滋地灌了一大口。

官道那头忽然扬起一阵灰尘。

不是马车,是马。十来匹快马,马上都是官兵,举着旗子,喊着号子,声势浩大地从官道上卷过去。燕咎眯起眼睛看,领头那人手里举着一张画像,画的是个少年。

领头的喊声顺着风飘过来,听不太清,但几个关键词落进了燕咎耳朵里:“悬赏八百两——活要见人——”

后面的话被马蹄声淹没了。

燕咎嘬了一口酒,自言自语道:“八百两,挺值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又想了想自己包袱里仅剩的二两碎银子,忽然笑了一声:“都是离家的人,人家值八百两,我就值一坛花雕。”

“别动。”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贴上来,冰凉,几乎是压着耳廓钻进脑袋里的。与此同时,一截冰凉的金属抵上了他的后颈。

燕咎没动。

不是吓傻了,是他在判断。抵在后颈上的东西很薄、很窄,不是匕首,是飞刀。刀锋贴着皮肤但没有割下去,说明对方不想杀人,只是想控制他。刀很稳,一丝不颤——这个人的手很定。

是个高手。

还是个年轻的高手。刚才那句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藏不住底子里的青涩,最多二十出头。

燕咎做出了判断,然后做出了一个对方绝对没料到的反应——他把酒壶举高,往身后递了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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