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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第1页）

当夜回到书院，李英水指挥池灵和岳秋霜把梁有仓抬到后院的西厢房去，顺便也就睡下。她则把陈青丘扛到东厢房，准备给他施个昏睡咒，自己也去休息。

然而陈青丘哎哟哟地叫起来，又是指挥李英水拿新衣服，又是要岳、池两个去给他烧水洗澡，气得李英水说：“两个小女孩子，还不是你的学生，怎么好半夜使唤人去烧水！”陈青丘借坡下驴，说说不定烧了水就录取了，哄得岳秋霜大喜过望，拉着池灵就去了柴房。

李英水等她们走远，扔给他一条毛巾问：“你是不是怕我的昏睡咒？”

陈青丘讪讪笑道：“没，没有，也不是很怕。”李英水的昏睡咒，跟法术全无关系，主要是乘人不备在脖颈子背后一记手刀，起来之后，脖子不是脖子，脑袋不是脑袋的。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

“我就知道。”李英水哼了一声，抬脚也要出门。陈青丘见她准备放过自己，松了一口气，又问：“你要去哪啊？”

“我给她们两个说一声，烧够洗脸的水就可以了，我们这是书院，又不是澡堂。”

一夜无话。一大清早，太阳刚在天际线边露脸，黑暗将将褪去，一切在晨影中模模糊糊时，白鹿书院的大门被人砰砰砰地叩响了。

陈青丘已在前院打扫起来。他虽然成了人形，但狐狸昼伏夜出的习性不改，晚上睡得很浅。他刚把门打开一条缝，看到门外一个满脸焦急的女孩，丫鬟打扮。

她潦草地行了个礼，开门见山地问：“我家小姐呢？”

陈青丘莫名其妙：“你家小姐是谁啊？你又是谁啊？”

“奴家柳红玉，是金家小姐金舆的贴身丫鬟，昨夜她来参与武试，不知怎么到半夜还不回来，有人来报信说迷路了，在书院过夜，我这便早早的来接人。”

陈青丘了然，叫她在前院等着，自去叫人。后院李英水已起来练剑，陈青丘便请她进去把金舆叫起来。

金舆打着哈欠来到前院，红玉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跟前，一眼看到她身上的夜行服又破又脏，心疼之余，不禁骂道：“我们小姐昨日出门时还好好的，来考个试，怎么成了叫花子的样子？你们书院也不知怎么看住的学生。我定要写封信给洛阳的老爷夫人，细细写下小姐的样子，叫他们也不必往书院送钱了，害得小姐白白受苦。”

陈青丘暗叫不好，洛阳金家的赞助，是他们近几年收到的最大一笔捐款。虽说金夫人捐钱时，只说自己是热衷教育事业，资助后起之秀中的贫困学子，半点没提金舆的事。但陈青丘心知肚明，若不是为了金舆入学的事，金家何以放着满洛阳的学堂不捐，来捐他古贤镇一个小小的白鹿书院。无论如何，他不能失去金家这个金主。

他打出笑容，把红玉拉到一边道：“这都是误会。金舆昨夜的表现非常优秀，十分勇敢，山林里环境复杂，难免沾些草叶树枝的。何况，”他压低了声音，悄悄凑近红玉耳边说：“我已看过金舆文试的卷子，真是文采非常，胜过旁人许多。”

看柳红玉脸上怒气渐消，他乘胜追击道：“我看金舆的资质要数这个。”他举起一只大拇指。“还请你回去告诉老爷夫人，你家小姐这次无论文、武试，表现都是非常不错的。”

柳红玉果真信了，问：“真的么？那小姐入学的事，可是十拿九稳了？”

陈青丘直起身子，摸摸小胡子笑道：“还要看过所有人的答卷才知道。不过，请你转告，希望很大。”

柳红玉高高兴兴地挽着睡眼惺忪的金舆下山去了。

第一缕阳光射入窗棂时，池灵起来了。王文重人睡得沉，呼噜声也不小，她睡得乱七八糟。她干净利落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推门出去。

晨光中，李英水在院中练剑。她朝这位自律的剑士打了个招呼。李英水收了剑问：“池灵，你下山是要去哪？”

池灵道：“就……回家啊。”

李英水道：“昨夜我派人去考生家里送信，却发现古贤镇并没有姓池的。最后找到你在杏花村客栈落脚。”她微微扬起下巴：“你不是本地人，为何会来考白鹿书院？”

池灵踌躇了一下，道：“我如果说，我是路过的，只是碰巧参加了考试……你会信吗？”

李英水眯起眼睛。“陈青丘说，你会起卦。要知道会这门技艺的人并不多，盖因仙门之中，认为求卦问卜是将人生寄托于几个符号之中，太过消极，于仙门主流的修炼、自强思想不合。因此即便是会起卦的，也很少告诉别人自己的这门本事。”她抱臂道：“而大大方方在别人面前展示起卦的，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池灵，院中只有你我，不妨说实话。”

太阳升起，日光照到了池灵的肩膀上。她双唇微动，告诉李英水自己的家乡在边境天山的碧泉村，几个月前母亲不辞而别，她猜测母亲是去了洛阳。又将她如何搭车的一番故事告诉了李英水。

李英水奇怪道：“你既会起卦，为何不问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