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七日,青丘王庭点亮了上元灯。
对外宣称上元灯会,对内则是“越黑的时候,越要点灯”。
众人分散在灯市各处,名义上是休整,实则是暗中戒备。刚打完一场仗,谁都不敢真放松。
解苍站在椅子上,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拎着一盏莲花灯往上挂。灯太轻,他手劲又太重,一道声响,灯笼杆被他捏出了裂纹。
云鸿蹲坐在地,扶着椅子,手里攥着个老虎形状的糖画,道:“苍叔,那是竹子,不是你仇人。”
解苍道:“闭嘴,亮了就行。”说罢将灯往裂纹上一挂,歪着也不管。
清依蹲在街边,膝上堆着彩纸和竹条。几个小狐狸崽子围在她身边,笨手笨脚地学着扎兔子灯,她耐心地一个个纠正。
“姐姐,这个尾巴怎么粘不住?”最小的崽子举着一只三条腿的兔子灯。
“用这个。”清依从袖中取出一小截藤蔓,轻轻一绕,兔子灯立刻支棱起来,“它可不是粘住的,是长住的。”
徐来福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乾坤袋敞着口摊在腿上,喊道:“来看!百宝袋,摸一个惊喜!”
一群半大妖崽围上去,小手往袋子里掏。第一个摸出一块发光的灵髓碎片,第二个摸出一根剑武士的断牙,第三个摸出半截鱼妖鳞片;妖崽们非但没害怕,反而兴奋地哇哇大叫。
“大哥哥!这是什么?”
徐来福翘着二郎腿,得意道:“战利品,比那些烟袋锅子厉害多了。”
萧衡站在灯谜摊前,摊主是个瞎了眼的老龟精,慢吞吞地挂着谜面。
萧衡念道:“一把扇骨分天下,猜一地名。”说罢折扇在掌心一转,低声而笑道:“这谜面出得…”
他随手写下“楚河汉界”四个字递过去,老龟精摸了摸纸条,嘿嘿一笑:“不对,答案是棋盘山。”
萧衡一愣,随即拱手作揖,大笑道:“妙!妙!我自己的谜面,倒被你给拿捏了!”
祝长乐和小鹿并肩走在灯廊下。小鹿的双角光芒微弱,但她的步伐比前几天稳多了。陆知尧走在最外侧,帮着防风,上元夜风大,吹着就不好了。
祝长乐说道:“噢!那边有糖葫芦,小鹿你要尝尝吗?”
小鹿轻声道:“嗯…都听你们的。”
陆知尧见状立刻去买,回来的时候手上有三串,两串山楂的,一串山药的。他把山药的递给小鹿,把一串山渣的递给了祝长乐,自己咬了一口另一串山楂的。
祝长乐问道:“怎么样?甜吗?”
小鹿说道:“还行…谢谢你们。”
谢昀澜和沈行舟走在最末尾,谢昀澜脸色还是不太好,但能正常走路了。沈行舟的发簪已经清洗干净,戴回了头上。
沈行舟忽然开口:“你这份力量,以后还得斟酌使用啊。”
谢昀澜沉默了一会儿,又换上一副笑脸:“好。”
萧子规没在街上逛,他在屋顶上,鼻子不停地嗅,一开始是烤栗子的香味,然后是糖画的甜味,再往后他的表情变了。
“嘶…这股味道,好像不太对劲。”
九命猫在灯影间跳跃,从一个灯架跳到另一个灯架,几条尾巴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豹子坐在最高的屋脊上,面前摆着一大盘烤肉,她默默地大口吃肉,偶尔低头看一眼下面的灯海。
天马悬浮在灯市上空三丈处,闭着眼睛,她的精神力场轻柔地覆在整个集市上方。
孔雀站在灯市尽头的一座石桥上,手里拿着一支画笔,用尾羽上残留的磷光给妖民们画灯面,用磷光绘画,在绢纸上会画出发光的图案。一个老妖民拿到画着鲤跃龙门的灯面时,激动得眼眶都湿润了。
灵狐站在望楼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风从远处吹来,很温暖舒适,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