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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藏杀机(第1页)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那声音听起来不算年轻,带着一种被西北风沙磨过的、粗粝的质感,却又透着一股子不急不躁的沉稳:“解姑娘在吗?张海楼、张海侠,应约而来。”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吴老狗把烟卷重新叼回嘴角,划了一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弥漫开来。他没有说话,但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烟熏过的、浑浊的、却又格外锐利的神色,像是要把那扇月洞门看穿。

齐铁嘴从鼓凳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子,又蹲了回去,像是不知该站着还是坐着,最后还是决定蹲着比较安全。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了一句:“得,说曹操,曹操到。”

霍仙姑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开口说话。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夜里井水,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霍家当家特有的分量:“请进。”

“怎么来的这么晚?张启山拦你们了?”

月洞门外安静了两三息的功夫。

然后,一个身影从门洞的阴影里走出来。那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打布衫,腰间系着一条老旧的牛皮皮带,左手提着一盏没点亮的马灯,脚步沉稳得不像是走了远路的人。他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瘦削,颧骨微凸起,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能在黑暗中把什么东西看穿似的——那是常年在底下讨生活的人特有的眼神,不凶狠,但极沉、极稳,像是能把你的底细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他在月洞门内站定,没有立刻走进前厅,而是先把马灯放在脚边,双手抱拳,朝厅内众人行了一个江湖上的拱手礼,不卑不亢,恰到好处。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被西北风沙磨过的、粗粝的质感,却又透着一股子不急不躁的沉稳:“解姑娘,佛爷没有拦我们。”

他顿了顿,放下手,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佛爷的人,确实在城门口等着我们。”

他身后,另一个身影也走了出来。那人比张海楼年轻几岁,身形略矮一些,但肩膀更宽,腰间挂着一把用黑布裹着的长条物件,看不清是刀还是别的什么兵器。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张海楼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前厅里的众人,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但那双眼睛,在扫过陈皮阿四的时候,微微停了一瞬。

张海楼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我们走的是城南老渡口那条路,绕过了官道,从河滩那边翻堤进来的。佛爷的人守在城门口和火车站,但渡口那边,他还没布那么密的网。”

他说完这话,目光落在我脸上,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解姑娘,我们这一路进来,发现长沙城里的风声比我们预想的要紧。佛爷那边的调动,不像是冲着日本人来的——”他顿了顿,“倒像是冲着九门内部来的。”

“长沙要变天了,他们上面的局有点坐不稳了,看见九门的势力也太大了”

吴老狗手里那根烟卷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指间,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将烟蒂按进粗瓷碗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声。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搓了搓被烫到的手指,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从张海楼身上移到我脸上,又缓缓移开,落在前厅正墙上那幅泛黄的中堂画上,像是在看什么极远的东西。

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烟熏过的沙哑,又带着一丝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像是老狐狸一样的谨慎:“上面的人坐不稳了——这话,我信。”

他把烟卷重新叼回嘴角,划了一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弥漫开来。他透过烟雾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被压住了的复杂意味,又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姑娘,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跟你交个底——长沙城里的风声,我多少也听到了一些。佛爷那边,最近确实在调人,而且调的不是他的人,是上面拨下来的那种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放低了几分:“穿中山装的,不是穿军装的。”

齐铁嘴蹲在鼓凳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像一只被冻着了的老鹌鹑。他听到“穿中山装的”这几个字时,明显哆嗦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用一种碎嘴子特有的、带着点发虚的语气咕哝道:“中山装——那可不是佛爷的人,那是上面的人。上面的人进长沙城,不找佛爷,也不找九门,那他们找谁?”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要用茶水把什么不该说的话压下去。

霍仙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她背脊挺得很直,墨绿色的旗袍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端起茶盏,用茶盖拨了拨浮沫,抿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说话。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夜里的井水,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霍家当家人特有的分量:“上面的人坐不稳,是因为九门太大了。但九门为什么大?是因为佛爷在撑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意味:“如果佛爷倒了,九门散了,上面的人自然就坐稳了。”

她说完这话,便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前厅里的众人,像是在等什么人先开口,又像是在等什么答案自己浮出水面。

陈皮阿四站在银杏树下的阴影里,一直没有说话。他手里的铁弹子缓缓转着,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带着一种被他特有的、压着火又不得不低头认命的复杂意味:“你们说的这些,我不懂。我只知道,有人欠我的,有人欠她的一笔账,我迟早要算。”

他说完这话,目光落在我脸上,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嗜血的、冷冰冰的认真:“你要是带我去见她,那这趟斗,我跟你下。但你要记住——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知道,铁弹子打穿人脑壳的时候,是什么声音。”

“张海楼张海侠告诉他丫头是不是在咱们那?”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个人反应各不相同。吴老狗手里的烟卷停在半空,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已经从我脸上移到了张海楼身上,带着一种被烟熏过的、浑浊的、却又格外锐利的审视意味。齐铁嘴蹲在鼓凳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像一只被惊动了的鹌鹑,目光在张海楼和我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喉结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霍仙姑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茶盖半掩着杯口,她既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回答,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表明——她不插话,但她在听。

张海楼站在月洞门内,灰蓝色的短打布衫在夜风里微微拂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侧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张海侠一眼。那一眼很短,几乎不到一息的时间,但足够让在场的人看出来——他们兄弟俩之间,有某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然后,张海楼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脸上,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被西北风沙磨过的、粗粝的质感,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给什么人一个确认:“没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依然平稳,但目光在扫过陈皮阿四的时候,微微停了一瞬,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继续说道:“丫头确实在南都档案馆,我们兄弟俩亲眼见过的。”

他说完这话,便不再多言,只是站在原地,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右手搭在腰间的牛皮板带上,姿态不松不紧,像是在等下一个指令,又像是在用自己的存在给这句话加上一个分量。

张海侠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直没有说话。他腰间挂着那把用黑布裹着的长条物件,在月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但那双眼睛——在张海楼说出“亲眼见过”四个字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像是什么话被压住了,没有说出口。

前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茶盏轻轻晃动,发出一声细微的瓷器碰撞声。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狗吠,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被风扯散,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悄然苏醒,又像是在替什么人报信——该来的,终归会来,只是早晚的事。

“至于上头要找我什么人,应该找的是我,因为前几天我把他的上头的几个军官给杀了”

吴老狗手里的烟卷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指间,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将烟蒂按进粗瓷碗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声。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搓了搓被烫到的手指,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前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烟熏过的沙哑,又带着一丝罕见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的锐利:“你杀了上面的人——几个?”

他没有等我回答,也不需要我回答。他问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把烟卷重新叼回嘴角,划了一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弥漫开来。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目光在烟雾后面变得有些深远,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头到尾算一遍。

齐铁嘴蹲在鼓凳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像一只被冻着了的老鹌鹑。他听到“杀了上面的人”这几个字时,明显哆嗦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用一种碎嘴子特有的、带着点发虚的语气咕哝道:“姑娘,你这一下,可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上面的人,可不是长沙城里的人。他们要找你的话,佛爷也未必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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