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树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着,那对夫妻的轮廓,在他的笔上一寸一寸变得清晰。祝迟迟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去打扰他。
画纸上,大人的轮廓渐渐清晰,一个女人的侧脸、一个男人的笑容、婴儿车里还有熟睡的婴儿,画面恬静而美好。
他画得很慢,每一个细节在他的笔下都格外生动。大约一个小时后,林小树放下铅笔,把画举起来,端详了一会儿。
“你看,姐姐。”他把画推到祝迟迟面前,低声说,“他们每周周日都会来。吴爷爷说他们没有宝宝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认识的,上周来的时候宝宝都会走路了!听吴爷爷说,那天他们走进来躲雨,就聊起来了。”
林小树语气天真,带着藏不住的兴奋。祝迟迟看向那幅画,忽然好奇,究竟是多大的雨才把一个人推到另一个人的身边。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她轻声说。
林小树点点头,神秘兮兮地说:“姐姐你相信月老吗?传说中月老就坐在月亮下,用一根红线把有缘人绑在一起,只要被他牵了线,就算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都会走到对方面前。”
祝迟迟瞪大眼睛看他,试探性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吴爷爷给我讲的故事呀。不仅有月老,天上还有雷神电母,每逢电闪雷鸣的时候,就是他们在工作。所以我就想,肯定是月老爷爷让他们帮忙,让那场雨下得好大好大,他们都没有带伞,所以就进来了。”
“人小鬼大。”祝迟迟笑了,用手轻轻揉了揉林小树的脑袋。
她凝视着那幅画,不由感叹世间缘分的奇妙。
“你想不想把画送给他们?”她忽然问。
林小树收起笑容,低头看了看那幅画,有些局促,又抬头看祝迟迟,小心翼翼地问:“他们会喜欢吗?”
“当然会啦。”祝迟迟真诚地回看他,语气笃定,“我就觉得小树画得很好呀。”
他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郑重其事地把画撕下来,又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透明的文件袋,将画放进去。
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桌上,压了一本书在上面,生怕被风吹走。大概是因为紧张,他又拿起铅笔在画本上涂涂画画。他画着画着,忽然抬起头:“姐姐!他们好像要进来了,怎么办,我不敢去……”
她看见小树攥着画纸边角,嘴唇紧闭,手很僵硬,像捏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没有在害怕那对夫妻,他害怕的是递出去以后,就可能会被拒绝,会被告知我们不需要,会听到那句他父母说过的话:“画这个有什么用。”
祝迟迟忽然想起自己五六岁那年,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歪歪扭扭的太阳、两根横线拼成的小人,是她们一家三口。
她举着画跑到妈妈面前,妈妈正在打电话,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等一下,妈妈忙。”她举了多久呢?好像是举到手臂发酸,画纸被她自己的呼吸吹得微微鼓起又瘪下去。
最后妈妈打完电话也没有过来问她,她就把画折好,放进书包最里面那层,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那幅画后来在哪里,她忘了。可是妈妈毫不在意的眼神,她如今还历历在目。
所以她蹲下来,平视着小树的眼睛,没有说“他们一定会喜欢”,只缓缓开口说:“别怕,我陪你去。”
林小树重重点头,像是给自己鼓劲。他低头把最后一笔收尾,又将新画的那幅撕下来,装进文件袋里。
那对夫妻推开门,陈默怀里抱着一个小孩,赵婉婉挽着陈默的胳膊,不时低头逗逗孩子。他们走进店里,随意浏览书架。
“你好。”祝迟迟朝他们走过去,朝他们微微一笑,“那个小朋友叫小树,他给你们画了一幅画,想要送给你们,请问可以吗?”
赵婉婉顺着祝迟迟的视线看过去,眼中闪过一丝受宠若惊,随即看向自己的丈夫,两人相视而笑,眼底都是惊喜。
“当然可以!”赵婉婉连忙点头。
得到允许,林小树从桌上拿起那幅画,递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