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灰蓝色道袍的年轻人当晚就走了。
沈清晏不知道他跟林微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离开的时候,林微坐在灯下发了很久的呆,手里的针线半天没动一下。第二天清早沈清晏起来练剑时,林微已经照常在后院忙活了,右手腕上缠着苏晚卿配的药布,动作比往常慢些,但神情看不出异样。
沈清晏没敢多问。
可接下来几天,她发现了一件更不对劲的事。
那天下午,沈清晏从后山打坐回来,路过正屋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她探头一看,林微站在屋中央,脚边躺着一只摔碎的茶杯,茶水洇湿了地面。她低头看着那摊水渍,一动不动。
“大师姐?”
林微没有反应。她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片水渍上,呼吸平稳,眼睛睁着,可整个人像被谁按了停。沈清晏走进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去找苏晚卿,林微忽然眨了眨眼,像从水底浮上来一样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聚了焦。
“清晏?”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和茶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眉头皱起来,“我又……杯子没拿稳。”
沈清晏蹲下来收拾碎片,语气尽量放得平常:“没事,我来收拾。大师姐你坐会儿。”
林微在椅子上坐下来,右手轻轻按着额角。她的手指比一个月前细了一圈,骨节明显凸出来,曾经珠圆玉润的手背如今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沈清晏把碎片收拾干净,又擦了地,出了正屋直奔丹房。
苏晚卿正在配药,听她说完,手上的石杵停都没停,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些:“我三天前就发现了。她最近每天都会这样,少则一两息,多则十几息。灵力衰减的速度也比上个月快了。我给她把脉的时候发现一件事——她的经脉壁在变薄。”
“变薄?”
“就像河道里的水少了,河床也跟着干裂。”苏晚卿放下石杵,转过身看着她,眼底有一种沉沉的冷静,“二师姐,修士的经脉是灵气的通道。正常情况下经脉壁是稳定的,不会因为灵气多少而变薄变厚。可大师姐的经脉壁在变薄,像是有东西在把她的经脉本身抽走。”
沈清晏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袖口。
苏晚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清晏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那块青石上的字——“有人来过。别走太远”。她想起藏经阁里玄珩散人那句“天地非自然而生,乃某物所造”。她想起那个灰蓝道袍的年轻人说的话——“天字架上的东西少翻,翻多了有人会盯上你”。
她把这些串在一起,脑子里那个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可她还不敢轻易说出口。说出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告诉苏晚卿这个世界可能是一本书,这个世界正在消散,所有她认识的人都会像林微一样一点一点变薄,直到什么都不剩。
“我……有些猜测。”她开口,“但还不确定。等我弄清楚再说。”
苏晚卿盯着她看了几息,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手里那碗刚配好的药汤推过来:“那你快点弄清楚。大师姐的药我按之前方子配的,但药效越来越弱了。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一个月,她连剑都拿不动。”
沈清晏接过药碗,快步回了正屋。
林微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呼吸平稳。沈清晏轻手轻脚地把药放在桌上,正要退出去,却听见林微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