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的修为在半月内连破两个小境界,从炼气二层稳定到了炼气三层的门槛上。
这个速度在问剑峰不算稀罕——林微当年更快,苏晚卿也不慢。可沈清晏自己是满意的。她每天清晨打坐、上午练剑、下午钻研剑谱与灵气配合,晚上睡前还要在蒲团上运行两个大周天才肯躺下。睡前没意思的话。
那天她从竹林打坐回来,路过林微的屋子时放轻了脚步。
屋里灯亮着,窗纸上映着林微的身影。她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沈清晏本来只是无意一瞥,可目光落过去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林微已经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了。窗外的风吹进来,书页边缘微微翻起,她也没有伸手去按。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沈清晏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正要转身走时,林微忽然动了。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缓慢地、像浸在水里一样缓缓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忽然扶住了桌角。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轻,轻到她很快就站直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沈清晏看见了。她看见林微扶住桌角时手指在发抖,看见她站稳之后闭着眼睛缓了好几息才睁开。
沈清晏站在窗外,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她没有敲门进去。林微不喜欢别人看见她脆弱的样子,这点苏晚卿提过,她自己观察过。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廊下,等屋里的灯重新稳住,听见林微翻了一页书页的沙沙声,才轻轻走开了。
可那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她去问苏晚卿:"三师妹,你最近给大师姐把过脉没有?"
苏晚卿正在丹房里碾药,闻言手上的石杵顿了一下:"问这个做什么?"
"我觉得她最近状态不太对。"
苏晚卿沉默了片刻,把石杵搁在钵沿上:"上个月把过一回。脉象没问题,灵力运转也正常。我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她说没有。你知道她那性子,有也不肯说。"
沈清晏站在丹房门口,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你最近多留意她。"
苏晚卿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呛声:"我一直在留意。"
两天后,苏晚卿下山了。
她走得很急,只跟林微说了一声"我去青崖山北麓采一味药,三五天回来"。沈清晏当时正在练剑,听见这个消息时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收了剑去找林微:"三师妹去青崖山做什么?那边不是有瘴气吗?"
林微坐在屋里看书,闻言抬起头,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她说你的经脉虽然通了,但受损那段需要一味骨节藤温养才能彻底修复。骨节藤只长在青崖山北麓的深谷里,别的峰的人手不够,她就自己去了。"
沈清晏攥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
青崖山。北麓。深谷。
她们半个月前才在青崖山的瘴气谷里遇过险,苏晚卿当时背她走了半夜的路,自己也累得够呛。这才过了多久,她就一个人又去了,还是去更深的地方。
"她一个人去的?"
"嗯。她不让别人跟着,说那地方路窄,人多了反而麻烦。"
沈清晏站在原地,心头那个"不对劲"的念头从林微身上转到了苏晚卿身上。她想起苏晚卿在瘴气谷里蹲在地上红着眼眶的样子,想起她背着自己走了一夜却一声不吭的肩背。
这个人嘴上永远不饶人,可做出来的事一件比一件重。
她回到屋里坐了一会儿,越想越坐不住。
青崖山北麓的深谷——她没去过,可她隐约记得姜师叔那幅地形图上标过那个位置。望月城外向西三十里,一条狭长的裂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常年不见太阳,阴湿无比,确实最适宜骨节藤生长。可那个地方也最容易出意外——湿滑的石壁、潜伏的毒物、随时可能崩塌的碎石坡。
"我去接她。"沈清晏站起来,出了屋去找林微。
林微听完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比她稳重些,两个人确实比一个人好。路上当心,天黑之前要是找不到就找地方歇一夜,别冒进。"
"我知道。"
沈清晏背了干粮和清水,怀里揣了一卷绳子,还带了一把她从灶房摸来的柴刀。她没有御剑的本事,只能靠两条腿走。好在她修为到了炼气三层,脚程比凡人快了不少,从问剑峰到青崖山北麓,紧赶慢赶,天色将暗时终于到了那条裂谷的入口。
谷口比她预想的窄,两侧的岩壁几乎合拢在一起,只留了一条堪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风从缝隙里灌出来,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药草味。
苏晚卿来过这里。她来过,而且进去了。
沈清晏侧着身子挤进那条石缝。进去之后空间骤然开阔了些,可头顶的岩壁依然高耸逼仄,把最后一点天光挡得严严实实。谷底阴冷得像冰窖,脚下踩的是湿滑的碎石和青苔,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