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在问剑峰住到第十天的时候,终于把养脉这件事做得像模像样了。
每天清晨去竹林里打坐一个时辰,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不再像最初那样磕磕绊绊。她甚至能感觉到经脉壁在一点点变宽、变韧,就像陆珩说的,河道疏通了,水流自然就顺畅了。
可她心里清楚,光靠灵气温养还不够。这副身子亏了十九年,瘦得皮包骨头,气血两虚。苏晚卿那碗药膳确实管用,喝下去浑身暖融融的,连打坐时灵气运行都顺畅了几分。但一碗汤治不了根本,她得想办法自己补起来。
这天傍晚收了功,她从竹林里出来,路过灶房时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响动。探头一看,苏晚卿正蹲在灶台边鼓捣一只小瓦罐,罐口糊着黄泥,底下架着小炭炉,正咕嘟咕嘟地煨着什么。
"三师妹。"沈清晏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苏晚卿头也没回,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
"你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苏晚卿用火钳夹了块炭添进炉子里,白净的侧脸上沾了一抹灰,"当归黄芪炖羊肉。给你补气血的。"
沈清晏一愣。
苏晚卿这才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以为我下毒?放心,毒不死你。你这身板再不补补,炼气一层还没摸到先倒下了,丢的是我师尊的脸。况且你每天在竹林里一坐两个时辰,寒气入体都不知道,回头落下病根还得我费针。"
她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利落得很。揭开瓦罐盖看了看火候,又撒了一把枸杞进去,拿长勺搅了搅,满屋子顿时弥漫开羊肉混合药草的浓郁香气。
沈清晏站在门口,鼻尖被那香气勾得发痒,肚子里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苏晚卿听见了,嘴角那抹弧度又大了些:"馋鬼。等着吧,还得炖半个时辰。你先去把剑谱前三式走一遍,别在这儿碍眼。"
沈清晏乖乖退了出去。
走到练剑场上时,林微正坐在梅树下的石凳上看书。见她过来,合了书页笑着问:"晚卿又给你炖东西了?"
"嗯,羊肉汤。"
"你别看她嘴上不饶人,"林微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发间沾的一片竹叶摘掉,"晚卿就是那个性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娘走得早,她爹把她一个人扔在青云宗,六岁就在丹鼎峰跟着百草老人学医,后来又转到咱们问剑峰来。从小没人惯着她,她也惯不会跟人好好说话。"
沈清晏听着,没插嘴。
林微顿了顿,又笑:"可她心是好的。你刚来那几天她天天说你坏话,可背地里把你经脉虚弱的症候看了个遍,转头就去找药材配方子了。那碗乌鸡汤的药材,是她自己那份月例买的。"
沈清晏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才低低说了句:"我知道。"
林微也不再多说,拍了拍她的肩:"练剑吧。前三式学了几日了,今天试着连起来走一遍。"
沈清晏点头,拔剑出鞘。
起手平刺,转腕斜撩,收势回削。三招连下来虽然衔接还不够流畅,但每一招的架势已经像模像样了。林微在旁边看得频频点头,偶尔出声纠正她手腕的角度、肩膀的松紧。
练到第三遍时,陆珩挑着两桶水从山路上来了。他看见沈清晏在练剑,步子放慢了半拍,目光在她手腕处停了一下。
"四师弟。"沈清晏收剑打招呼。
陆珩点了点头,挑着水往灶房走。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斜撩那一下,腰转快半拍,剑尖就能多刺出去三寸。"
说完就进了灶房。
沈清晏愣了一下,回想自己刚才的动作——确实,斜撩时腰转得慢了,剑尖擦着风过去,力道不够。她按照陆珩说的调整了一下,再出一剑,果然顺畅了不止一点。
"陆珩眼睛真尖。"她小声嘀咕。
林微在旁边笑:"他练剑比你早三年,又天天闷头自己琢磨,基础的窍门他比谁都清楚。就是不爱说罢了。"
沈清晏默默记下,把这句忠告刻进脑子里。
半个时辰后,苏晚卿的羊肉汤炖好了。
灶房里摆了一张小木桌,苏晚卿把瓦罐端上来,揭开盖子,热气"轰"地一下腾起来,白雾里裹着浓郁的药香和肉香。汤色清亮微黄,羊肉炖得酥烂,筷子一拨就脱了骨。
"一人一碗,多了没有。"苏晚卿拿大勺分了四碗,先推给林微,再推给沈清晏,第三碗搁在陆珩面前,最后一碗留给自己。
陆珩看了看碗里的羊肉,又看了看苏晚卿,难得开口说了句整话:"今天是初十五?"
苏晚卿"嗯"了一声:"每月十五给你补一次气血,你练体消耗大,你自己心里没数?"
陆珩沉默了一瞬:"上个月你炖的是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