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里写作业。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苏晚妈妈的微信号发来的。消息很短,只有一行:"林栀,晚晚的男朋友走了。今天的事。跟你说一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图书馆很安静,翻书的声音和键盘敲击声混在一起,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走了"。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面上,低头继续看摊开的课本。那页课本上是一段文言文,字排得密密的。她读了两行,发现一个字也没读进去。那些字在她眼前晃着,笔画松散开来,像一群不认识的东西漂在水面上。
她把笔帽盖上,把课本合起来放进书包里,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风扑到脸上,她才发现自己手在抖。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指尖在抖,不明显,但看得出来。
她走到操场边上的看台坐下来。下午的操场没什么人,远处有几个男生在跑步,一圈一圈地兜着。她把手机掏出来,点开苏晚妈妈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她退出去,点开了苏晚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停在去年十二月,最后一条是她回的"好。你也要好好的"。
苏晚的头像是一个小小的向日葵图标,黄澄澄的,在最上面一格里安安静静地停着。林栀看着那个向日葵看了很久。
江屿。她只在信里读到过这个名字,只在苏晚的叙述里拼凑过他的轮廓。一个瘦高个,头发有点长,笑起来很憨的男生。在工地实习,手上都是茧子,请她吃饭花了半个月工资,点的都是苏晚爱吃的菜。
苏晚住院的时候他寸步不离。苏晚走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没松开。苏晚的妈妈说"走了"。
走了。
从哪儿走的。怎么走的。这些林栀不知道,也不敢细想。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江屿信里那句"晚晚走了以后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太做得到了"。那时候她读到这句话只是觉得沉,现在这句话像是自己翻了个身,把另一面露出来了。
另一面写着她当时没读出来的东西。
她坐在看台上,风一直吹着,把她的短发吹乱了黏在嘴角,她用手拨开,拨完了又黏回来。她坐了很久,久到操场上跑步的那些男生走了,久到太阳从头顶滑到西边,把她的影子从身后拖到侧面又拖到身前。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了一下看台的扶手。她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攥了一路的拳头松开了,掌心里全是汗。
她给苏晚妈妈回了一条消息:"阿姨,江屿葬在哪儿。"
苏晚妈妈隔了很久才回。大概也在处理什么事,忙乱之中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她发来一个地址,在浔城北边的公墓,离市区坐车要四十分钟。她后面又跟了一行字:"他家里人来办的,明天落葬。"
林栀说:"我去"。
第二天林栀请了半天假。早上七点她从学校出发,坐公交转了一趟车到了北郊公墓。那地方在一片山坡上,空气中透露出一种淡淡的哀份,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在缓坡上,灰白色的石头在阴天里显得格外沉。她在门口买了一把白菊花,捧在手里往山坡上走。冷风把花茎吹得微微晃动,花瓣边缘已经有些蔫了。
江屿的墓在坡顶靠左的位置,新立的,碑上的字是刚刻的,漆填得饱满。她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碑前放了几束花,黄的白的有两三束,风吹得花瓣簌簌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