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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疼（第1页）

林栀后来用了很长时间才肯把那件事叫做"第一次"。

她更愿意叫它"那次"。或者"那天下午"。或者什么都不叫，只是偶尔在梦里重新经历一遍的时候，醒来闭着眼躺很久，脑子里空荡荡的，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

那天是五月末了。浔城的初夏来得拖沓，槐花开了一街，风裹着甜腻腻的香气从窗外灌进来，熏得人发昏。

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栀被叫去了办公室，还是那个理由——周记要面批一下。她当时没有多想。初三最后一个月了，陈敬之虽然不教她了，但偶尔还会在群里布置一些拓展阅读题，让各班课代表通知。

她抱着周记本上楼。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白晃晃的，从西边的窗户大片地涌进来，把地砖照得发亮。她走在那些光里，影子被拉得很短缩在脚下。她经过走廊尽头那扇窗的时候偏头往外看了一眼——槐花开得正盛，满树白簇簇的，远远看过去像落了雪。她看了两秒，继续走了。

她爬楼梯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的，手指搭在楼梯扶手上，金属的栏杆被下午的阳光晒得有些烫。她走到楼上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其他老师大概都下班了。

办公室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里面没开灯，只有窗外下午的光漫进来，把瓷砖地面上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敬之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露出的小臂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浅浅的铜色。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搭在窗台上。窗外的槐花开得正好，一簇一簇的白缀在枝头，他能看到的角度比她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更近，花辩的边缘被光照得微微透明。

他听见她进来没有立刻转身，办公室里的空气闷闷的，窗只开了一道缝，风从缝里挤进来带着槐花的香气。她站在门口的方向，等了几秒，陈敬之转过身来，但没有往办公桌后面走。他靠在窗台上，面朝着她，逆着光，表情隐在暗处看不太清。

他说“把门关了吧，太阳照进来晃眼”。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从喉咙深处慢慢推出来的。

林栀把门带上了。锁舌卡进门框的时候”嗒”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心里某处轻轻缩了一下，像一片叶子被风吹着翻了个面。她告诉自己别多想。

她往办公桌的方向走了一步，准备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平时她来的时候坐的那把，靠背的皮面磨得有些发旧了，坐上去的时候会微微陷下去一点。但陈敬之在她走到椅子前面的时候开口了。

"林栀，"他叫了她一声，"你过来一下。"

她走过去，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办公桌横在他们之间，桌面上摊着她的周记本，翻到最新那一页。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字迹上，那是她上周写的一篇关于槐花的散文，写她每天骑车经过那条种满槐树的街，花瓣落在她头发上，很轻，像谁在跟她打招呼。

陈敬之没有看她写的字。他看着她。那个目光跟以前不一样——不是看学生作文时欣赏的目光，不是递书时温和的目光，是另一种。林栀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她的脚往后挪了半寸，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你过来一点，"他说，"我今天有点话想跟你说。"

林栀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跨出去的时候她脑子里有一个很轻的声音在说"不要"，但那个声音太小了，像一根针掉在棉花上，她把它按住了。她想，这是陈老师，是那个给她借书的人，是第一个说她"有天赋"的人，她不能疑心他。

陈敬之伸出手来。他的手掌摊开，掌心向上，像在等什么落进去。他说："你把手给我。"

林栀的手垂在身侧，她没有动。她的手指蜷了蜷，指甲尖掐进掌心。陈敬之又说了一遍："林栀，你相信老师，对吧？"

她点头。她点了头。

她慢慢地把手伸出去，指尖触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间她浑身过了一下电，从指尖到肩膀到后背，一道细细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去。他的手掌合拢了，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动作很慢，一点一点收紧的，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握着她那只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林栀整个人朝前倾了一下，膝盖碰到了桌腿，疼了一下。她另一只手扶住了桌沿稳住自己。陈敬之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了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短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往后拢。

他说："你太累了。老师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哄一个睡不着的小孩。但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落在她颈后，指腹贴着她后颈那片皮肤，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感。林栀的后颈绷直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