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学期开学以后,林栀的生活里多了一项固定日程:每周三中午去学校后门的面馆。
苏晚已经不来了,但林栀自己还是会去。点一碗番茄鸡蛋面,多加一个荷包蛋,坐在靠墙那张桌子旁边慢慢吃。有时候带了书就边吃边看,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看墙上那些便利贴。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有写"考研上岸"的,有写"喜欢的人今天多看了我一眼"的,有画了猫的。她坐在那些陌生的笔迹中间吃面,觉得自己是被很多人的碎碎念包围着的,不孤单。
三月初的一个周三,她去面馆的时候发现自己常坐的那张桌子被人占了。一个男生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碗牛肉面,一边吃一边低头看手机。她犹豫了一下,在旁边的桌子坐下了。
那个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了。过了几秒他又抬起来,说:"你是三班的?"
林栀侧过头看他。方脸,头发有点长,盖住了眉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撸到小臂中间。她没见过这个人,但面馆也就这么大,可能是同校的,眼熟。
她说"是"。
男生说"我是四班的,赵远",又补了一句"总看你来吃面"。
林栀说"哦",转回去了。面端上来她低头吃,番茄汤的酸味跟以前一样,荷包蛋煎得边缘有点焦了,她咬了一口,觉得今天的焦了也还行。她吃到一半的时候赵远站起来走了,路过她桌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下次给你推荐一家好吃的米线,学校东门出去左拐第三个路口",然后就走了。
林栀嚼着面条看着他的背影,没来得及回话。
那个周三之后的一个周末,林栀经过学校东门的时候想起来了那句话,绕了一段路找到了那家米线店。店面很小,只摆了四张桌子,老板是个中年阿姨,烫着一头小卷,看见她进来热情地招呼"小姑娘坐"。她点了招牌肥牛米线,端上来的时候满满一大碗,红油浮在汤面上,葱花撒得密密麻麻的。
她低头看了看葱花的量,拿起筷子耐心地一粒一粒往外挑。挑到一半门口有人进来,风带进来一阵凉气,她抬头看了一眼,是赵远。
赵远看见她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你还真来了",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喊阿姨加了一碗同样的。等米线的时候他问她"你原来那家面馆的番茄面不吃了?",她说"吃,今天换换"。赵远点了下头就没再问了。
米线上来之后两个人各自吃各自的,谁也没催谁说话。林栀挑葱花的间隙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吃米线的时候低着头,卫衣帽子压在后脑勺上,吃得认真。她低下头继续挑葱花。那碗米线比面馆的辣一些,她吃了几口额头出了薄汗,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一下。
之后两个人一起走出米线店。三月的风已经没有那么冷了,吹在脸上软软的,带着一点草木返青的气味。赵远走在她左边,步子放得跟她差不多快,没有刻意等她也没有走在她前面。经过校门口的时候他说"下次吃那家烤鱼也行,不过要凑几个人",林栀说:"再说吧"。
进了学校两个人分了路,赵远去四班的方向,她回三班。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赵远的背影在走廊拐角消失了,灰色的卫衣帽檐一晃就不见了。
她转回来继续走,手指在口袋里摸到刚才剩下的半包纸巾,抽出来擦了擦掌心,手心是热的。
那之后她偶尔在校园里碰到赵远。有时候在食堂,有时候在图书馆,有时候就在走廊上碰见,点个头就算打了招呼。赵远不是话多的人,碰上了也不废话,偶尔问一句"最近读什么书"或者"米线去了没"就完了。林栀觉得这样挺好的,不累。
但有一次赵远在图书馆碰到了她,看见她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习题册,皱眉头在那里圈阅读理解。他走过去看了两秒,说"这道题选C",然后走了。林栀低头看了一眼题干,重新读了一遍,确实是C。她抬头看赵远的方向,他已经在书架那边了,背对着她翻书。
她把答案改成C,继续往下做。
四月份的一个晚上,林栀难得没有熬夜写作业,十点半就躺下了。躺下去没多久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林栀,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要少联系一阵子。你别担心我。"
林栀看着那行字,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打了一行"你怎么了",又删了,重新打"严重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有事跟我说"。
苏晚回了一个"好",附带一朵小花的表情。
林栀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从老位置照进来,还是那条细细的光带横在地板上。她盯着那条光带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想的全是苏晚的消息。"身体不太好"这几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风把一张纸吹到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发现上面写了什么不好的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过了十几分钟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