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褚廷知道妹妹自幼独来独往,难得交友,“说来听听。”说着自顾自端起茶盏。
“陈疏桐和江禾禾发现吕师长对沈西子意图不轨,疏桐便出了主意……”
褚廷插言道:“这位陈疏桐可是晚进书院的那位贫门女子?”
褚蒙脸上现出欣喜:“兄长怎知?”问罢又接着讲说起来。她将那日她们如何引叶湘女回家,又如何制服吕净铨,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兄长。
褚廷听着,心中起起伏伏,没想到这位陈疏桐已接近了褚蒙。她倒确实聪明有谋算,可也真是心思深沉了些,妹妹这直性子怎么招架得住。待褚蒙讲罢,他又有了新的担忧,“你们也太大胆了些,这计策但凡有一步错漏,被那吕净铨反拿一把,或是嚷将出去,你们的名声还要不要?”
褚蒙本以为兄长会赞许她们的义举,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那你说怎么办?”褚蒙有些失落。
“既然已经引蛇出洞,你们便不该出面,叫院中师长去拿他,他还能不灰溜溜请辞吗?”褚廷越想越后怕,真是幸而没闹起来,又喃喃道:“女子在世,诸多艰难。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来蜚语流言,一辈子都难甩掉。”
褚蒙不再言声。
“还有啊,”褚廷小心试探,“不必和她…她们走得太近。朝中局势盘根错节,她们背后是哪股势力,你哪里晓得。”
“这是何意?”褚蒙有些诧异,也有些气恼。褚廷见状不敢再劝,只得叹道:“罢了罢了,有机会带她们到家里做客。”说完便起身要走,到了门口,还是不放心,“阿蒙,切不可同她们谈论朝中之事,千万记得。”
褚蒙心下不解,书院和朝局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次日一早,她便返回书院,只闷声躺进自己卧房里。
疏桐此刻已沉沉睡了七八个时辰,做了好些凄凄凉凉的梦。褚蒙进门,她才醒来,已是头昏脑涨。她起身痛痛快快喝了两杯冷茶,才醒转过来,“褚蒙,你回来了。”屏风映着褚蒙的霁红衣衫。
褚蒙起身,“疏桐,兄长说我们太莽撞了。”见疏桐走了进来,她又接着说,“他说我们该叫师长来拿吕净铨,我们自己去太危险。”疏桐心有所思,褚蒙见她没答话,又想起兄长的自语,“他还说女子容易被流言裹挟,不得不处处谨慎。”这话倒让疏桐深以为然。
“你家兄长说得也没错,我们到底涉世未深,尚不知人心险恶。他……倒也是担心我们。”疏桐忽而记起了公主的吩咐,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褚蒙倒先邀约:“不过兄长说,邀你们到我家做客。”疏桐心中一紧,怎的还有送上门的好事?
晨光已盛,禾禾仍未回斋舍。疏桐和褚蒙猜她可能直接去了学堂,便同行去听讲。一路上,碰到的同窗看到疏桐,皆是窃窃私语却并不直视,褚蒙觉得奇怪,“她们这是怎么了?见到你像见到鬼似的。”
进到学堂,禾禾果真已坐在矮几边,却是满眼焦躁,她正要过来和疏桐说些什么,丘师长背着手走进来。不知发生了什么,疏桐这堂课听得心不在焉。散学后,禾禾欲言又止,见得同窗进进出出,只好拉着疏桐往花园走去,褚蒙也跟了上来。
还没踏进花园,便听到了薛鹏的厚嗓门:“陈疏桐怎么还有脸来进学?先是勾引吕师长不成,害得师长请辞离院,昨日又抱了一包袱时兴衣衫和贵重首饰,”薛鹏冷笑道,“不知又攀上了哪家的贵公子。”
另有两位女学生在旁附和:“她未免也太有本事了些。”
“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薛鹏忙言:“怕是会使些狐媚招数。”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禾禾早已卷起了衣袖,不待疏桐反应,她便冲了过去,照着薛鹏的嘴就是一阵扭扯,“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禾禾来得突然,薛鹏虽高壮,却是来不及闪躲。褚蒙上前假意劝架,胳臂却死死架住薛鹏,让她动弹不得。另外两位学生吓得花容失色,不敢上前,只高声喊着“别打了。”
疏桐走向前,一时气血翻涌,狠推了薛鹏一把,竟推得她一个踉跄,“薛鹏,同为女子,这般污言秽语你怎说得出口?”
薛鹏站定,被撕扯了半天,气焰却未减分毫,“你都敢做我有何不敢说?”她说着理了理短襦,“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那夜威胁吕师长,他若不从你,你便要诬他轻薄于你,我可都听到了。”疏桐心中一震,却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越描越黑,也怕带出丑事又牵扯了西子。
禾禾和褚蒙思量半晌,也没开口,这下却让这三位学生抓到了把柄。
一位学生走到薛鹏身边道:“陈疏桐好像心虚了,看来真让你说准了。”
薛鹏得意一笑,挺了挺胸脯,“我可是亲耳听到的,怎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