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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丝傀儡（第2页）

董静姝站在师长身后，那眼神似是千万个不赞同，她心底觉得，陈疏桐恐怕才是那个祸头。

谢师长平静了些，又缓言道：“夜深了，你们几个正值青春，又都是眉眼齐整，再穿上鲜亮的衣衫，走到街上，哪个不多看一眼，倘若有人起了歹心……”她叹了口长气，“如今你们嫌我啰嗦，可若真出了什么差池，我该如何向你们的父母交代？”

疏桐听着这些关切之言，早已是满心悔愧，“谢师长，今日确是我们太任性贪玩，白白让师长担心。我们知错了，认打认罚。”

谢师长走到门口，撂下几句话：“今夜都不必回斋舍了，留在这里，将《学而篇》抄录十遍。明日一早，我会让家中来接你们各自回去，停学思过一日，算作小惩大诫吧。”说着便和董静姝走出门去。

四个人面面相觑，自是无话，各自寻纸张默默抄录起来。

董静姝这一晚一言未发，待走远了才神色凝重地开口：“谢师长，今日的惩戒是否也太轻了些？”谢兰章停下脚步。

董静姝又接着说：“《女戒》有言，妇道之常，顺惟厥正。她们平日里素爱课堂顶撞，这已是目无尊长，品行不端。今日又翻墙夜出，不仅有违学规，更是失柔顺之德。如若不重罚，将来院中人人效仿，或是惹出更多祸事，可是有损书院名声的。”

谢师长眉头紧蹙，沉思良久，方缓缓道：“静姝，女子本没有什么‘该有的样子’，可以端庄持重，也可贪玩好动的，这谈不到什么失德，更说不上是品行不端。你啊，把自己绑得太紧了。”师长语重心长，董静姝却仍是不解。

谢师长见她困惑，只得又言：“你说她们不柔顺，你这般句句紧逼，却又算得上柔顺吗？”董静姝听到这句，心下轰然，难道守规矩尊训诫却也错了吗？

天边透出一丝薄青来，这夜终是快要过去了。半日轩彻夜亮着，四位少女仍在奋笔疾书。

“还差三遍，手腕太酸，实在写不动了。”褚蒙先抱怨起来。

禾禾笑道：“你那银枪那般重，平日里举着也没听你说手酸。果真是宁挨三刀，不写一笔。”疏桐和西子也跟着笑起来。

“唉，过则勿惮改。”疏桐话虽酸，说出来却是打趣的语气，“从今往后，再不可人云亦云，颠颠地跟着乱跑咯。”

“哼，别以为我听不出你话里有话。”禾禾皱鼻娇笑着，经这一晚，她的气早已尽消了。自己出的主意害大家受罚，禾禾只觉得对不住她们，哪里还顾得气恼。

天刚大亮，便有马车来接禾禾和西子回家思过。褚家的马车是最后来的。疏桐正要回斋舍，看得一位身着练色窄袖袍的男子，下了马车站在书院门口。他的腰背绷得笔直，似是脚下生根，渊渟岳峙。褚蒙走过去，回过头冲着疏桐挥了挥手，那男子便也看向她。疏桐一时不知该把手放到哪儿去，只呆呆站着，看着他们上了马车。“这便是褚蒙的哥哥褚廷了吧。”疏桐心中暗想。

疏桐走回斋舍的时候，学生们正结伴往学堂走去，却见李伯急急追来，说门外有人找疏桐。

那是一顶朱漆金桐铸成的轿舆，四周垂挂珠帘，额帘上是彩绣。两侧还有雕花栏杆，刻着金色的花样。这轿子由四人抬行，此刻正在等着疏桐。

疏桐心中正惊诧，一位轿夫上前，低声道：“陈姑娘，公主有请。”

轿夫抬得稳当，疏桐坐着，倒比坐马车还舒坦些。不知走了多久，轿里渐渐闷燥起来，疏桐一早还未来得及洗漱更衣，这一热更是气味微浊。她只盼着还是远远见公主，别熏着她才好。

轿子停在了公主府衙的边门。疏桐被一位内监引着，进到了府中。墙高院深，倒不似疏桐想得那般阔朗，路旁种着些翠竹和芭蕉，撑起了几分凉荫。在廊下转了两个弯，疏桐进到了一间厅堂。迎面一架屏风，上绣着一幅山水。长案上青瓷瓶里一支新荷含苞待放。内监请疏桐坐上圈椅，不一会儿便有丫鬟进来，在小几上摆满了各色果碟，还给疏桐倒了茶水。

疏桐直等至日上三竿，只喝了几口茶水，未敢动那精致果碟。忽听得一行人脚步沓沓走了过来，疏桐慌忙起身，颔首垂眸，只看到一双凤头鞋和银朱色的裙裾。疏桐见公主端坐连椅，忙俯身下跪，行礼问安。

“起来吧。你们都先下去。”公主将下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朱内监。

“在书院觉着如何？”公主边端起茶盏边问道。

疏桐不敢抬头，思忖了半晌方说：“书院治学，讲求明礼修身。民女眼界渐开，受益颇多。”

公主冷笑一声，“叫你不说这官话也难。我且问你，可有学生谈论朝局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