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赫扬五岁那年的冬天,陆承誉的手机收到了一个推送。
不是会议提醒,不是财经新闻,是一个相册的共享邀请。发送者是林隅眠。
他点进去,看到了很多照片。
青墨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像一颗花生,被林隅眠抱在怀里,背景是医院的白色墙壁。
青墨一岁的时候,坐在儿童餐椅里,脸上糊满了绿色的豌豆泥,笑得眼睛都没了。
青墨两岁的时候,第一次去海边,被浪花吓得转身就跑,跑的时候拖鞋掉了一只,她光着一只脚在沙滩上留下的那串脚印。
然后时间轴突然断开了。
有很长一段空白。
陆承誉知道那段空白是什么——那是他缺席的时光。没有人拍照片,或者说,拍了,但没有发给他。
他滑动屏幕,看到了下一个节点。
是陆赫扬出生的第二天,林隅眠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新生儿,脸色苍白但笑着。照片的角度很奇怪,像是青墨拍的——画面歪了,焦点对在了林隅眠的额头上,婴儿的脸糊成了一团肉色。
但陆承誉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因为这是林隅眠和陆赫扬的第一张合影。而他在场,却没有拍下它。
再往下翻。
陆赫扬满月。林隅眠抱着他坐在沙发上,青墨趴在旁边,用手指戳弟弟的脸。照片的角落里有陆承誉的一只手——他只记得那双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婚戒。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手伸进了镜头里。
但它在。
它在那里。
它一直都在。
陆赫扬三个月,趴在床上,努力地仰起头,口水流了一床单。陆赫扬六个月,坐在餐椅里,双手举着一根胡萝卜,表情严肃得像在举行某种仪式。陆赫扬九个月,第一次发烧,小脸烧得通红,林隅眠抱着他在医院走廊里,照片糊了,因为拍摄者大概手抖了——那天的拍摄者不是林隅眠,是周姐。
陆赫扬一岁,抓周,他爬到了父亲脚边,抱住了那条小腿。
那张照片是林隅眠拍的。镜头里的陆承誉低着头,看着脚边的儿子,脸上的表情——陆承誉看着这张照片,忽然不认识自己了。那个表情太柔软了,柔软到不像他。但那就是他。那确实是他。
照片一张一张地滑过去,像一个无声的、缓慢的、充满耐心的告白。
最后一张照片。
是今天。
院子里的雪人,歪歪扭扭的,脑袋比身体大,眼睛一大一小,鼻子上有泥巴,头顶上插着一根树枝,树枝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雪人前面站着四个人——青墨站在最左边,比了个耶,笑容灿烂;陆赫扬蹲在雪人旁边,两只手比心,比成了一个倒过来的三角形;林隅眠站在两个孩子后面,微微弯着腰,双手搭在两个孩子肩上,嘴角弯着,温柔得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而陆承誉站在最右边,一只手揽着林隅眠的腰,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看镜头。
他看的是林隅眠。
照片的下面,林隅眠打了一行字。
很短的。
“这是我们的四季。以后的每一个,都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