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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盆（第2页）

“装了哪些盆？”

“都从一处铲，我认不出了。”

尹照野将日期和筐数记进薄册，又问：“多大？什么形状？”

何满张开两根手指，比出一小截：“最大的也不到指甲盖。有的圆，有的带尖，我没细看。”

尹照野照实记下，没有把没看清的地方替她补全。

朱管事合上入圃簿：“白渣没有追报，记一笔。东圃收土无人验货，也记一笔。牌先留着，今日的活照做。”

负责后棚的人抬头：“从前货房送什么，我们便收什么。若这一回也算东圃没验货，往后谁敢在簿上按手印？”

“没人敢，便由我按。”朱管事道，“但从今日起，土进门先留一小包，送货牌不许当日解。货房若嫌麻烦，让她们来找我。”

钱嫂听见这句，拿竹签在筐沿敲了一下：“早该这样。”

何满肩背松了一点，又听见朱管事道：“下回再看见，拿来问。说一句不认识，不扣你的牌。闷着不出声，出了事才要查你。”

何满点头，把手从裤缝上拿开。掌心已经被指甲压出几道白印。尹照野发现她心里有事时，总是手先露出来。

后棚的灰土堆只用旧木板拦在墙角。表面已经晒干，铲头稍一碰便落细灰。负责后棚的人提了空筐来装，修士立即拦住，叫她们先盖湿布，再连底下的旧草席一同卷起。

钱嫂坐在棚口数，数到最后，抬头道：“一担半。”

簿上写着八担。

北畦和后棚的盆加起来，用不完余下的六担半。

朱管事叫人查南畦与诊苗棚近半月的领土记录。钱嫂坐在棚口报数，何满按日期递牌，尹照野只核已经能对上的部分。记不清用过哪批土的十四只陶盆全被推到麻绳里面。负责后棚的人站在外头数了一遍，什么也没说，又把离线最近的一只往里推正。

到了午后，三处领土数目仍然对不上。尹照野把报来的数加过两遍，纸上还差六担半。

钱嫂拿竹签点住“六担半”：“这不是小数。谁见过往外送？”

日头向山后偏时，货房来人夹着一卷单据下了坡。她进棚便问：“哪一笔是八担肥土？”

朱管事把入圃簿翻到那一页。

来人用沾墨的指尖逐张对单，第一遍很快，第二遍慢了许多。朱管事站在对面，一句话没催。查到第三遍，来人的额头已经出了汗。她抽出其中一张：“这个月货房只给东圃送过三担腐叶土。”

她的指尖离“肥土八担”那一行只隔了半寸。

“没有这笔。”

后棚湿布下的灰土还在散出苦气。朱管事盯着簿页，将入圃簿一把合上，夹进臂弯：“走，去货房。”

两人沿坡道上去。货房来人几次想把散开的单据卷紧，都没能卷齐。坡上的风吹开最外一张，她追出半步才踩住纸角，朱管事已经走出几丈，没有停下来等。

钱嫂扶着棚柱站起来，望向被封的陶盆：“八担土，总不能自己长腿进来。”

何满低头摸了摸腰间的试做牌，这次很快便把手放开了。

尹照野没有接话。她在薄册上写下八担，又在后面减去一担半。

六担半。

她在这个数外画了一圈。抬头时，朱管事和货房来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坡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