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城东有路（第1页）

两日后，往云河县送药的骡车刚套好，姚婆和尹照野便赶到了临河镇。东方只透出一层灰白，两人的鞋边都沾着沿溪山路上的湿泥。

前一日晒好的药材已经分装妥当，另有两包干菌、几束线香，是村里人托姚婆捎去县里换东西的。赶车的罗老四与姚婆相熟，接过药篓便替她压在车里。

尹照野上车前叫了声“罗叔”，又道：“今日劳烦您了。”

“坐稳便成。”罗老四拍了拍车板，回身去理缰绳。

药车出了临河镇，路渐渐宽起来。车轮压过尚未干透的泥地，时不时陷进浅坑，整辆车随之一晃。尹照野坐在车尾，背抵着装药材的竹筐，每颠一下，筐里的干叶便窸窣一阵。

她起初还扶着车板，后来发现扶不扶都一样，索性收回手，压住膝上的包袱。八文钱买不到安稳，却能省下三十里脚程。车再颠，也比自己走得强。

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罗，人称罗老四。他握缰的两只手宽厚粗糙，虎口压着两道深茧，常替县里的药铺往各村收药。车上还有一对去县里投亲的母子。

男孩约莫七八岁，从上车起便盯着尹照野额角的伤看，忍了半路，终于问：“你头上怎么破了？”

“从山上摔的。”

“多高？”

尹照野想了想：“高到醒来以后，许多事都不记得了。”男孩立刻缩回他娘身边，不敢再问。姚婆道：“小孩子问一句，你答这么重做什么？”尹照野这才察觉男孩脸色变了：“我没留神。”

姚婆把松开的篓绳重新压紧：“以后留神些。”

过了浮石桥，沿途村落渐渐多起来。路边有收过一茬的麦田，也有大片积着浅水的低洼地。

尹照野一路记着经过的地方：桥边缺了一角的石兽、两棵并生的老槐树，还有路旁那方刻着“槐树集”的石碑。石碑上的字被风雨蚀去小半，她只辨出末尾一个“集”字。

听罗老四提过一遍，才把“槐树集”三个字与地方对上。姚婆见她不断回头，问：“看什么？”

“认路。”

“进城以后，先认城门，再看水沟往哪边流。客店招牌会换，铺子也会倒，河沟轻易挪不了。”

姚婆又道：“问路也别只问一个人。真认得路的，开口便能说清往哪转、经过什么铺子；只说一直走、到了便能看见的，多半自己也没走明白。”

尹照野记下：“那要是三个人指了三个方向呢？”

“挑守摊子的再问一遍。”

“为何？”

“摊子搬不走。那人若故意指错，回来还能找着人。”

日头升高后，车上的药味也被晒得浓起来。尹照野身后的竹筐里滚出一截灰白色的根，约有两指长，断口处泛着极淡的青黑。她没有碰那片断面，只捏住完好的末端。

“罗叔，这是什么药？”

罗老四仍看着前路：“白节根，止血用的。”

“原本就是这个颜色？”

“哪能。寻常白节根断开，里头跟藕差不多。”罗老四道，“这些是清溪沟收来的，近来不知沾了什么，挖出来便发黑。药铺说照常收，我便一并装上了。”

姚婆接过白节根，凑近闻了闻：“还有别处也这样？”

“柳家坪的细辛也变了色。近来北边好几个村都有，挖出来便发黑。药铺照常收，只叫统一送到县里。”

“往年也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