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进去坐?”何染秋问。
“坐外面吧。”方临看起来比平日严肃。于是何染秋靠在点单台上,看着方临和女人面对面坐在玻璃窗外。方临的行李包被安置在他正背后座椅的对面,那么他背后的那把椅子应是留给自己。不能参与不能观察,不过允许旁听。何染秋感谢方临的接纳。
屁股坐在冰凉的座椅上。三杯热饮放在台面,没有人去拆吸管。
何染秋抱着书包,靠在椅背上听。
“她联系你的吗?”方临问。
“不是……”
“方便问一下,您怎么会来这里找姚子行呢?”
“她舅妈刷到你们学校公众号,下面署着子行的名字,转给我看……”
“所以您直接找过来了,因为突然想起自己没有姚子行的任何联系方式。”方临语气中竟带了笑音。“然后呢,您打算怎样?”
“带她回去啊。”
“回哪里。”
“回家啊!还能回哪儿。”
“谁家?”
“还能是谁家?她家!”
“收走她的钥匙,把她的东西全扔到楼下的时候,你们不觉得那也是她的家。”
“她当时把她爸气急了……这姑娘就是气性太盛。”女人嘟囔着。“这么久了,也该回来了……”
“一年半。”方临说。“到这个月,正好一年半。”
“什么一年半?”女人没反应过来。
“姚子行离开家已经一年半了,经过了整个初三和高考。除了她初中班主任给你们打电话、你们打马虎眼那次,还有您先生冲到我家来那次,姚子行这个人在你们的生活中已经消失了一年半。她生活得怎么样?生活很累,无暇去念着一个……”
小小年纪就傍男人,没良心的白眼狼,被你妈养毁了。
男人的骂喊在脑内闪回,方临把充满恶意的词句咽回去。
“你还有脸说?!”眼看方临语气硬起来,女人语塞几秒,“啪”一声拍桌子,提高了音量:“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我们家事,子行也不至于在外面混这么久!”
“要不是我……”方临意识到自己情绪上头,深吸一口气,按照路上打的腹稿继续说:“她没有在混。她生活得不错,跟之前相比应该算很好。您不用担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我女儿!她……”女人抓着头发。“她总得回家啊。”
“姚子行很努力地建立了新的生活。”方临说。“您养大的小孩很能干也足够坚强,您也可以试着……至少为自己,做出一点点改变。”
女人的眼中透出迷茫。
“阿姨,您贵姓?”方临问。
“孙……”
“孙女士,在被称作‘家’的领地却孤立无援,就是很艰难的。”方临说。“您受了一年半,姚子行受了十四年。以前您和您先生有矛盾,姚子行素来向着您吧?可到了您先生举个菜刀砍她门、扔她东西的时候,您都没上前……至少在您先生‘气急’结束后,去护两句。姚子行原先觉得,因为有您在,她可以忍到十八岁。可您让她觉得,她这么做好像没任何意义。你不需要她,你们家不需要她,轻而易举地她就能被拒之门外。”方临看着孙女士怔愣的表情,伸手把她面前的燕麦奶打开,插上习惯,推到她面前。“孙女士,托您的福,姚子行读了不少书。她能分辨出什么时候,放手是更好的选择。
“我没有权力透露姚子行现在的生活。她帮了我不少,为了让她的生活不变得更加复杂,我才跟您聊两句。
“您称为家的地方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您先生应该不知道您出来找她吧?如果只是为了寻回那个唯一的盟友或情绪支柱,而不是下定决心为她争取一个可以休憩放松的庇护所,未免有些自私了。”方临垂下眼睛。
方临没答应与孙女士交换联系方式。
“万一她以后找我。”孙女士说。
“她记得住你的号码。”方临回答。
“她现在……还有钱吗?没的话我给你转点,你转给她……”
“她需要的,现在都有了。”方临说。
孙女士想起那篇公众号推文。推文最下面,署着整整两行名字。最初孙女士觉得荒谬又好笑,一群半大崽子装得有模有样,还自称什么“电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