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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离开（第1页）

太阳逐渐升起，伴随着枯萎作物的气息，干裂土地的砂石，飘进安晓屿充满血丝的双眼中。

如往常每一个清晨。

床上的人只是木讷地眨眼，试图用睫毛把灰尘吹走，以防掉进眼睛里。

“叔叔，我来看看晓屿。”

谁在说话？

“嗯，要吃早饭吗？我给你们做。”

“叔叔去休息吧，昨晚辛苦了，我准备了早点。”

哒哒的脚步声渐近，门从外面被打开。

“晓屿！”来人扑在安晓屿身上，温暖的阳光味道驱散了些许不适，“你醒啦！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岁禾生拉硬拽，将她带出门去。

村里很安静，昨晚上恐怕聊的很晚，大家都在熟睡。

出门时手中被塞了一个面包，绵软蓬松，小麦味钻进她的鼻腔，直勾的胃咕咕作响。

一边嚼着，一边观察。脚下是陌生的路，不，其实也不算是路，只是顺着耕地旁的田埂走。

“我们要去哪里？”安晓屿有点疑惑，拐了几个弯，能看见零星的房屋，这些田地恐怕就是这些人家的。

“马上马上，到了你就知道了。”岁禾倒是兴致勃勃。

也是，她从小就喜欢到处跑，有一次摔进了田里，还是自己和安晓枫一起把她拉出来的。

……哪里都有安晓枫的身影。

安晓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下了田埂，又穿过枯树林，几株貌似菊花的植物正悄悄盛开在贫瘠的土壤上，椿苓还站在一旁。

相似的场景让她下意识一抖。

“到了，嘿嘿——小椿，我们来啦！”

岁禾加快了脚步，扯得她脚下踉跄，差点没跟上。

远处的少女闻声抬起头，眉目间收敛了凌厉，反而显出一丝温柔，微微笑着点头，与昨晚判若两人。

“咱们这可是好久没见过野花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想着你醒了，带你来看。”岁禾摘下其中一朵，别在安晓屿耳后，“这朵蒲公英果然很配你。”

一旁的椿苓不太理解：“不挖回去养吗？这样花活不长吧。”

“小椿，现在大家还能从旁边的河里挑水，可那河也快要枯竭，谁都不会将水浪费在一朵花上。折断它，还能被人欣赏，总比烂在土里来的好。”

安晓屿努力保持着镇定，花朵别在耳后，花瓣饱满圆润，柔软地蹭着她的脸颊，像是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正沿着同样的路径，从脸上慢慢滑过。

异样被察觉，少女嘴角弯起完美的弧度，语气柔和，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为什么会长野花。”她好像又被掐住一样，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

岁禾倒像是一点没察觉到，滔滔不绝：“是呀！很奇怪吧！这里早就干得一滴水也没了，野草都活不下来，这些蒲公英恐怕也结不了果实。我前几天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到你了，还好，还好你醒了。”

说到最后，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庆幸。

“晓屿，还好你还在。”

这是安晓枫“死”后，她听到的第一句，为她活着而高兴的话。

此时此刻，她只想紧紧抱住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把这么多天的委屈、难过全都诉说。

可她只是站在那，有水珠从眼角滑落，穿过那些梦魇；穿过那条通向月海的路；穿过母亲递来的寡淡的粥；穿过那些蠕动的、粘腻的承露枝，滴在土地上，浸润那几朵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