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破碎的铠甲（第1页）

桑晓几乎是逃回宿舍的。推门的瞬间，她使出最后的力气，踉跄着爬上床，拉严床帘，背靠着冰凉的床板，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当这一方狭小的空间只剩自己的时候，她才敢默默掉眼泪。

那些藏了好些年的窘迫、拼尽全力护住的体面，就这样被轻易摊开。她从不是不愿让沈之言知晓自己的难处，只是总想再等等——等自己再努力些，再从容些，能体面站在他面前，坦荡说起生活的窘迫。可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狼狈不堪的方式，把所有藏在暗处的拮据、脆弱与难堪，完完整整摊在他眼前。

此刻的她，像剥光了所有铠甲，那些小心翼翼藏起的窘迫，拼命遮掩的艰辛，全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平日里撑起来的清冷与倔强，不过是护住自尊的薄壳，如今碎得彻底，连一点维持体面的底气都没剩下。

床帘外，舍友们还在讨论他们刚看过的电影《那年夏天》，陈娇丽却没怎么搭话。她心里还堵着事——自己追了沈之言那么久，人家半分不动心，晚上却亲眼看见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焦急等了桑晓快三个小时。再想起之前沈之言找她搭话，次次都在打听桑晓的消息。刚开始她还傻呵呵以为是老乡间的关心，如今复盘下来，哪是什么关心，全是放在桑晓身上的心思。

虽然她早已放弃追求沈之言的想法，但是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她瞥了眼桑晓拉得严严实实的床帘，似喃喃自语，又似故意说给里面的人听，声音不轻不重地说道：“不同世界的两个人强行在一起，只会徒增悲伤，不如潇洒放手。攥着不属于自己的光，只会伤人伤己。”

桑晓其实没怎么听清其他舍友的对话，可这句话，却像一盆冰水，直直浇透了她。原来她才是那个死攥着不属于自己的光的傻姑娘。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却总想着再努力一点，再往前追赶一点，就能追上他的脚步，能成为配得上和他并肩的人。

她不怪沈之言，可那份被看穿的难堪，像细密的凉意在心底蔓延。满心的自卑与无措，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着心口。那些悄悄冒头的期许，一下就碎得彻底。在冰冷的现实面前，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努力，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她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个自卑孤独、满心灰暗的自己。依旧是石缝里拼命扎根求生的野草，不该痴心妄想，开出不属于自己的温柔的花。

手机屏幕反复亮起，沈之言发来一条又一条消息，字字都是心疼，句句都是想再见她一面的恳切。可桑晓陷在自己的绝望里，怎么也走不出来。她指尖冰凉，懒懒敲下一行字：“沈之言，我累了，想睡了，别再发消息了。”

发完信息，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连带着把那点细碎的哭声也闷在了棉絮里。

“沈之言，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我真的没法再若无其事地站在你面前了。我们好像……回不去了。”

她的脑海里在盘旋完这句话后陷入无尽的死寂。

桑晓的背影彻底隐进宿舍楼拐角，像一滴水无声无息地融进浓稠的夜色里。

沈之言依然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直到指尖被晚风吹得发僵，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慢慢垂下悬在半空的手。周围树叶簌簌的轻响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他站在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进行。

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过是看了一眼那份助学金申请书，不过是心疼她一个人扛下这些苦难，怎么就成了一场灾难？他喜欢她，从来没在意过她的出身、她的家庭、她的拮据，他喜欢的从来就是她这个人啊！

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躁从胸腔里横冲直撞地涌上来，直逼四肢百骸。他猛地转过身，一脚重重地踹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枝头的枯叶纷纷扬扬地砸落。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对话框里飞快地敲击，打了又删，删了又改。那些直白的安慰、滚烫的心意，一条条发了过去，却像石沉大海，始终等不到半点回音。

他真觉得有些气结。好不容易经过一个学期的耐心守候，才让她卸下防备，试探着探出头来直面他的心意。就因为一张轻飘飘的申请书，她又把自己死死锁回那龟壳去了？这该死的破龟壳，到底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在原地暴躁地踱着步，双手烦躁地插进头发里，用力向后捋去。他想把她紧紧揉进怀里，哪怕她挣扎、哪怕她哭闹，也要让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清他的心。他就不信了，只要自己足够坦诚，怎么可能敲不开她的心门？

可气归气，一想到她刚才垂眸时长睫掩住的泪光，和那句哑得发涩的“明天再说”，他心底又像被狠狠揪了一把。他气她把自己逼得这么紧，更心疼她明明已经这么苦了，还要死死护着那点可怜的自尊。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再次拨通那个号码时，屏幕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