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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前夕（第2页）

年幼的宇阳独自缩在轿车后排角落，胳膊上的烫伤还在隐隐灼痛，稚嫩的脸颊挂着未干的泪痕，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他听不懂大人之间破碎尖锐的争吵，记不清别墅里混乱的画面，却记得妈妈决绝抱起自己、转身离开的背影。

车厢里死寂压抑，只有雨刷来回摆动的单调声响，一下、一下，刮过模糊的前车窗。

不知过了多久，驾驶位上徐英的手机骤然响起。她沉默良久，指尖带着未散的凉意，缓缓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隔着距离与听筒，后排的小宇阳只能怔怔望着妈妈的背影与侧颜。

看着她眼底压着的无尽委屈，还有一丝不肯彻底熄灭的、极其微弱的期盼。他听见徐英带着哽咽、近乎麻木的声音，一字一句，冷得彻底：“你没有错。”

“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你的破产，全是我造成的，行了吧？”

她语速越来越快，积压许久的崩溃彻底绷不住，带着彻底的无力与决绝：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这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我们离婚吧。”说完这句话，徐英没有立刻挂电话。

她握着手机，安静地等着，眼底藏着最后一丝卑微的期待，静静等候电话那头的解释与挽留，可听筒里迟迟没有任何回应。

下一秒，突兀冰冷的断线忙音骤然响起——

嘟嘟……嘟嘟……

单调的声响反复回荡在密闭的车厢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彻底落空、碎裂。

徐英眼底瞬间归于死寂，再无半点波澜。她抬手，漠然地将手机随手扔在驾驶座边，双手重新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在漫天瓢泼大雨中，沉默地驱车继续前行。

后排的小宇阳缩在角落，满心懵懂与惶恐。

他听不见父亲的只言片语，完全不清楚电话那头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为何妈妈说完话后，只剩冰冷的忙音。

滂沱雨夜隔绝了所有真相，成年人世界的破碎、争执与隐秘，尽数被挡在孩童的认知之外，成了扎根在他心底。

零碎沉重的旧忆缓缓褪去，漆黑的卧室将宇阳彻底拉回现实。童年的寒凉与伤痛层层翻涌，和近日家里窒息压抑的生活重重重叠。

傍晚归家，他满心体谅母亲常年操劳的辛苦，小心翼翼想要亲近、想要诉说心事，换来的却是不分缘由的揣测与敷衍。李国峰失业之后终日无所事事，白天在外游荡赌钱喝酒，夜晚带着一身戾气归家，人前假意温和，独处时便暴露所有刻薄与偏执。这些日子，他醉酒后刻意的靠近、毫无边界的压迫，让宇阳时时刻刻紧绷神经，不敢松懈半分，满心忌惮，无处躲避。

新旧苦楚层层缠绕，长年积攒的委屈、压抑、孤独与无助堵在胸口，没有半分出口。无边无际的煎熬层层包裹着少年，漫过四肢百骸。

这一夜，宇阳躺在床上，睁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绪沉重万千，整整一夜，辗转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