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站在门外,摆了摆手客套回道:“吃过了吃过了,就是在附近闲逛,刚好走到你家门口。”
徐英站在门边,连忙抬手招呼:“快进屋,进屋坐会儿。”
待到刘婶迈步跨进门内,李国峰才连忙起身走上前打招呼。
刘婶笑着走进来,目光先落到一旁的李苒身上,开口夸赞:“哇,许久不见,苒苒又长高了,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徐英啊,你以后可等着享清福了,家里两个孩子,阳阳学习那么好,苒苒又这么听话,往后的日子不愁喽。”
李国峰连忙堆起圆滑的笑脸上前搭讪,一边伸手示意刘婶落座:“刘婶,这么晚了还劳烦你跑一趟,真是辛苦你了。快坐,我给你倒点水。”
徐英心里清楚对方此番前来绝不会只是闲聊,脸上浮起一丝苦笑,开口说道:“刘姐,你可别净说这种话捧他们,之后什么样谁还说不准呢。”
刘婶收敛了方才说笑的神色,直入正题:“英子啊,你看这个房子已经超期一个多月了,咱们这个租金是不是也该补交一下了。”
这话一出,李国峰瞬间敛去脸上的笑意,往后退了半步,只含糊地求情,半分不提拿钱的事:“刘婶,你多谅解谅解,家里最近周转不开,你再宽限宽限几天。”
徐英顿了顿,手拢了拢腰间破旧的围裙,语气带着几分卑微:“刘姐,你看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这两天确实手头有点紧,过两天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刘婶叹了口气,面露难色:“英子,我知道你日子也不好过,可我这边也是遇上急事了,不然我也不会晚上过来催你。”
听完这话,两个人各有各的难处,谁也没法再往下接话,客厅一时间陷入沉默。
屋内,宇阳伏在书桌前写着作业,心底满是失落,将积压许久的压抑情绪,尽数借着刷题默默发泄。这时子晨走到窗边,像往日一样轻轻敲了敲玻璃,抬手指了指巷口的方向。
宇阳起身,缓缓走出房间,声音低沉:“妈,我出去一趟。”
这一声适时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徐英回过神:“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早点回来。”
一旁的李国峰缩了缩手,假意关心着:“路上当心点,别在外面逗留太久。”说完便侧身退到一旁,彻底避开租金的话题,不再掺和两人的拉扯。
徐英重新抬眼看向刘婶,语气窘迫,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刘姐,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看要不……”
刘婶无奈地扯出一丝笑意,主动做出折中:“英子,我也不是存心为难你,我这边确实等着用钱。这样吧,最晚下星期一,你务必把租金给我,你看行不行?”
李国峰在边上陪着干笑两声,空洞地附和:“是是,下周一肯定给您办妥,您多担待。”
徐英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顺着话头应下:“行刘姐我下星期一我一定给您送过去。”
刘姐也很无奈只能尴尬笑了笑转向门口一边说着,“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也先回去了,你也早点收拾休息吧。”
李国峰连忙上前虚虚送两步,客套寒暄:“辛苦您大晚上跑一趟,慢走啊刘姐。”
“确实也不早了,那我也不留你了,有空常来家里坐坐。”徐英松了口气送刘姐离开。
送走刘姐,客厅里只剩三人。徐英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李苒,语气放软几分:“苒苒,不早了,你先回房间休息。”
李苒拽住徐英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小声撒娇:“妈妈,我还想再玩一会儿。”
“听话,明天让爸爸带你出门玩,今晚得早点睡。要是今天不肯好好休息,明天我就不准你跟爸爸出去。”
李苒耷拉下小脸,满是惋惜:“好吧好吧,那我回房休息了。”说完便轻手轻脚回了自己房间,房门轻轻合上。
确认屋内没了动静,徐英才压着嗓子,压低音量看向一旁缩着身子的李国峰,满是压抑的烦躁与委屈:“你也听见了,刘姐又上门催房租。你在外忙活这么久,工资一直没个着落,挣的钱到底都花去哪了?我天天守包子铺起早贪黑,两个孩子吃喝、家里所有开销全靠我撑着,你从没往家里拿过多少钱,是不是又偷偷喝酒、赌钱了?下周一就要交租金,这笔钱咱们到底从哪凑?”
李国峰垂着头,局促地搓着手,声音压得更低,不敢抬眼对视:“我真没有,早就戒了,再也没碰过赌。实在不行,我之后找朋友借借看。”
徐英心里清清楚楚,这不过又是一句搪塞的空话,真到要钱的时候,担子终究还是会落回自己肩上。她嘴唇动了动,满心的话堵在喉咙,知道再争辩也没有半点用处,索性不再开口,转身走到桌边收拾起碗筷,走进了厨房。
李国峰见她不再搭话,便也不再提房租的事,自顾自挪到沙发上坐下,随手打开电视,没一会儿就看得津津有味,方才催租带来的窘迫,仿佛已经和他毫无干系。
徐英站在厨房窗边,收拾碗碟的间隙,目光不经意落在客厅的李国峰身上。望着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底漫上来一阵悲凉。她轻轻叹出一口气,又默默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哗哗的流水声,盖过了客厅里电视传来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