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革直觉不对。
沙漠化至今,大多数电厂都因为无人操作而停运十多年,现在除了‘绿洲’以外,其他的地方顶多能靠遗留的一些蓄电装置或者太阳能设施来储存电量,这样的电量根本不够多也不足以长时间的使用,如果这里没有任何人那不可能还会有电保持电器的运作,更不要说还是冰柜这种高耗能电器了。
除非……这个冰柜有非开不可的必要性!
北革想要阻止单云愁过去查看,毕竟在这里有人的推论下,无论他们开着冰柜的目的是什么,都不是个好征兆。
可惜北革没来得及拉住单云愁。他的步伐很快,188的身高下腿又长,几步就走到了冰柜前。
“……”北革看到单云愁肩膀一震,步伐僵硬地停住,加快了速度走到单云愁身边。
冰柜的幽幽白光仿佛让内部的温度悄然泄露,那惨白的灯光正映照在一块块包裹着不同布料的带皮肉块上,只是从结着冰霜的关节也不难看出是一只手、一条腿,甚至还有正中已经被划开一道深口内里被掏空瘪下去的躯干……
北革看着脸色瞬间惨白的单云愁知道他应该是想起了当初的事情,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逝者已逝,他们还有他们的路要走。
“雲!雲!醒醒…!”
但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早将单云愁拖回了沙漠化发生的那一年。
那一年是所有地球人的噩梦。单云愁在接到北革的提醒后,就已经带上妻子和女儿开着房车和当时正处在东南亚做雇佣兵的北革汇合,只是沙漠化的进程太快了,所以在他们汇合前其实都独自面对了一阵子末日的慌乱。
单云愁带着一无所知却无条件相信着他的妻子和女儿,心理压力特别大,身为一家之主的责任感在他们拿的水几近消耗完的时候达到了巅峰。本来一路上都在尽量避免和别人交流的单云愁为了获取水源和燃油不得不在一个加油站停下,但当时加油站的便利店已经被一群人占领了。
面对那些人,单云愁并没有什么畏惧,他凭借着为了妻女的冲劲从那群人眼皮子底下抢到了一箱水。那群人见拦不住他,居然转而跪下来求单云愁留下。
单云愁没有急于决定是否留下,而是先尝试联系北革,然而恰逢所有电话和网络的基地塔也都逐渐开始停摆,于是两方断联了。不知道还能否和北革顺利汇合的单云愁看了看连日来跟着他赶路已经非常疲惫的妻女,选择了留下。
没想到,这个选择却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有了单云愁在,加油站便利店里的所有人都安定下来,平均分配食物和水的情况下,十来个人撑了一周多,只是再怎么节省,食物和水还是耗尽了。于是有人提出来的路上看到过大型超市,不如过去试试看。
他们派人去查探了情况,超市里也有人占领着,虽然一个个都西装革履但能从他们的动作中看到衣料下的肌肉都是饱满鼓胀的。
从他们的手中想要抢东西无疑是一场硬仗。
这时候分歧便开始出现了,单云愁主张放弃;有五个在他来之前姑且能算作加油站便利店里主要话事人的男人却坚持要去抢。
一时之间,便利店里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所有人又饿又渴地僵持了两天之后,主张要抢的几人之间也出现了分歧,有两个人怂了选择了和单云愁一起留下,另外的三个则是执意要去。
就在那三个人出发的时候,单云愁一咬牙跟了过去。他们大人可以忍但孩子忍不了,他没办法继续看着女儿的脸色一天天苍白下去,为了女儿他也只能去冒险……
他还记得他和妻子柳如月说他也要去的时候,妻子欲言又止、神色紧张地看向周边和她一起留下的人,最终只是抱紧女儿泛着泪点头的模样。
只是那时候的单云愁太迟钝了,没有看出妻子恐慌的源头,也低估了人性的恶。
等他跟着那三人带着食物和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让他瞠目欲裂的场面。
他的妻女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他的妻子怀中紧紧抱着女儿,有两三个人却正趴在他们女儿的身上啃咬撕扯着女儿的皮肉,从那些禽兽环伺的身影缝隙中隐约可见的只有妻子瘦弱又无力垂落的手臂,上面有一道又一道的刀痕还在渗着血……居然还有没能挤上前分食他妻女shi体的妇人跪在地上趴伏身体舔舐地面上晕开的他妻子的血……
单云愁在那一刻才意识到他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到底有多么失败……他居然因为自己的软弱而无视了这几天都是妻子在用自己的血喂养女儿,让女儿支撑下去,甚至他没有意识到这些人眼里隐藏的疯狂,将妻女放在狼窝之中……
“啊——”单云愁想要冲上去拨开那些啃食他妻女的疯子,却在那些已经只遵从本能的人中显得那么渺小和无能为力。
他扑在死去的妻女保护她们的遗体时身上也被那些人咬了好几口,就在他几近放弃、想要和妻女一起死在这里的时候,一直挂在妻子脖子上的露营车钥匙却从凌乱的衣领中掉了出来,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柳如月的声音:“tinuareavivere……”(活下去……)
单云愁倒吸一口气,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冰柜,他恶心得干呕,要不是进食进水得太少让他实在吐无可吐,不然他应该真的会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