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都是安静的、无风的黄沙,只有不断运转的引擎所发出的轰鸣声,黑色的吉普轻松地破开黄沙,尾气与烟尘在车身后拖出一道尾巴,唤醒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
“月亮代表我的心……”温婉的女歌手在耳熟能详的旋律中唱着旧时代的经典歌谣。
但车上的气氛却和磁带中播放的歌曲氛围大相径庭。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从后照镜去看后座的沈诲那一脖子血,一边驾驶,一边侧头朝看起来已经失去知觉的人喊了两声“喂”。
见果然没得到反应,男人戴着包无名指和小指手套的左手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油门被更用力地踩下,吉普车又轰鸣几声,尾气扬起更多的黄沙,缀在车后像对翅膀。
突然一道带着电流的男声打断了音乐。“雲,我这边结束了,现在往回走。”
单云愁看了一眼闪烁的油表图标,按下无线电回复:“好,但我遇上点变故。新的位置为刚才位置的东北方向约三公里处。”
“收到,我现在过去和你汇合。”
……
吉普在无线电结束后又向前驶出一段距离、油表逐渐耗尽后,缓缓减低速度停了下来,车停下后单云愁立刻脱下了斗篷,团成团按在了沈诲脖子上。
不远处,另一辆看不出颜色、已经被黄沙盘包浆的露营车平稳地开了过来,停在了吉普的旁边。
一头亚麻色短发的男子开门从露营车驾驶座上下来,拎着个满当当的塑料油桶走到了吉普副驾位置。单云愁看到他的靠近,回身坐好,摇下了车窗。
他举起左手放在额边,没被手套包裹的三指比作木仓一样的姿势做了个敬礼的动作算是打了个招呼。“距离我们分别已经一个小时咯。北革宝贝~想爹了没?”
北革表情没啥变化,沉默得习以为常,反倒是单云愁自己尴尬地摸摸鼻子。
“那边加满油了,备用油桶也全部添满了。哪里来的……”血腥味三个字被沉默地吞下,亚麻色头发的男子循着血腥味注视到后座上那个白色汗衫都染血的人,让他护目镜下的淡绿色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扩大。
单云愁将对方惊讶的微表情纳入眼底,还是笑眯眯地朝车外脸色逐渐不虞的北革高呼了一句:“Suprise~”
但显然北革没有他的好脾气,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哪来的小鬼?”
单云愁玩心大起,故意钓着北革。“你~猜~猜~啊~”
北革还是盯着他不说话。
单云愁见他又不说话,举起双手,壮硕的肱二头肌上青筋都浮现出来,却摆出一副投降状。
表情有几分认真又似笑非笑的。“当然是捡来吃的。”
单云愁的外表说起这种话显然很有说服力。他本就肤色黝黑,还留着一头干脆利落的寸头,甚至右眉到眼下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完全符合对“凶神恶煞”四个字的刻板印象。
“你说他这么嫩,是清炖好,还是红烧好啊?”他说完还耐人寻味地舔了下嘴角。
“不好笑。”
如果说要吃人的话,早就该吃了,也等不到今天。更何况如果那小鬼已经死了的话,单云愁也不至于拿自己的斗篷给他暂时止血。
被北革这么直白地点破,单云愁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开口‘控诉’:“北革,你这话说的,真是太冷漠了!”
北革不在意他的耍宝,伸手按停了还在咿咿呀呀的播放器,“你问我……”未完的歌词戛然而止。
“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约定过的,就算是我们之中有一个受了重伤,也……”北革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确实很年轻的少年。
单云愁终于正色,有些无奈地复述一遍他们当初的约定:“我知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抛下对方,把所有物资都拿走嘛。”
“可是……”单云愁还想争取一下,毕竟这孩子还是耗费了他刚才那点所剩不多的油量才救下来的。
“既然你还记得,那你应该知道我们不可能救他。”
北革在这样的事情上一向显得很冷漠。按理来说,单云愁也能理解的。毕竟他们一路经历过来,北革的改变他都看在眼里。
但既然是单云愁先承诺的带他走,那他就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