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是开学前夕才从国内赶过来的,还没来得及适应这边的节奏,就得按时按点地上学了。
早起上学,再加上时差的影响,以至于他的生物钟有些紊乱。
在国内时每天睡八九个小时都不够,到了这儿却常常睡六七个小时就醒,半夜还总容易醒过来。
倒不是睡眠质量差、失眠什么的,恰恰相反,他睡得格外沉。
或许是这边环境太安静、空气太好?他每次闭眼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兜住,整个人沉甸甸地往下坠。
白天没什么大体力消耗,晚上又睡得早,半夜自然容易醒。
他也慢慢学会了不跟这突如其来的清醒较劲。
醒了就发会儿呆,盯着天花板数数,或者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街道,等困意再次袭来再接着睡。
毕竟还是大半夜,想睡总能睡着的。
那天凌晨两点左右,他又醒了过来。
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后还是毫无睡意,他干脆爬起来拉开窗帘往外望。
外面静得出奇,静得不像个住着几十户人家的街区。
林予安忽然觉得这念头有点好笑,都凌晨两点了,安静本就是常态。
只是在国内时,他家旁边有条小吃街,哪怕半夜也热热闹闹的。
不像这里,整座城市都和他一同沉睡着。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圣赛利亚的路灯设计很特别:深夜无人时会自动调暗,只剩一层薄薄的光晕。既不至于漆黑一片,也不会影响两侧住户休息。
一旦感应到有人经过,就会像有人拧动旋钮似的,一点一点慢慢变亮,而非突然炸开刺眼的光。
他觉得这设计挺人性化,毕竟一二楼住户的窗户刚好能被灯光照到。他就属于对光线比较敏感的,亮着灯根本睡不着,好在他现在住四楼倒没什么影响。
整条街空荡荡的,路灯的光芒柔和地铺在石板路上,映出一片浅浅的、毛茸茸的光斑。
然后他看到了两个人。
像是从阴影里突然爬出来的,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街角。
对方穿着和他同款的校服,慢慢地从街角走过来,看身形是一男一女。
一直走到街对面那扇深色木框的玻璃门前,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钥匙,弯腰去开锁。
林予安心里莫名一慌,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窗帘边缘。
太奇怪了!
那两个人走过的时候,路灯竟然没亮。
他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早摸清了楼下那些路灯的“脾气”,这些灯装了声感和光感系统,敏感得过分。
半夜去厨房倒水,路过窗户轻轻咳一声,灯就会从昏黄慢慢变亮。虽不至于像白天那样,但足够看清楼下的一切。
他无聊时还在花坛边试过,正常走路的声音就能触发它,甚至风吹树叶沙沙响,它都会微微提亮。
可那两个人走过来时,路灯却毫无反应。
它像是没感应到两人的存在似的,依旧维持着那层薄薄的昏黄。
四周静得像死了一样。
林予安的心跳陡然加快,他悄悄躲在窗帘后面,探出一只眼睛,屏住呼吸盯着那两人的动作,大约看了十秒钟。
然后那个高个子男生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朝他这边转了过来。
就像你在教室里发呆时突然感到被注视,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偏过头,想看看那边有什么。
矮个子女生察觉到他的动作,侧过脸看他,手里的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没有继续转动。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问了句什么。
但声音太轻了,隔着街道和紧闭的窗户,林予安一个字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