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志办大楼藏在老市委大院后面,红砖墙,木窗棂,像个被时代遗忘的安静老人。
鹿呦呦站在门口,手指死死抠着工牌挂绳,脸色比墙皮还白。
“我姑……鹿明瑶,是这里的常务副馆长。”她声音发飘,“我爸说她年轻时犯错被除名,我以为早死了。”
池奕槿抬手示意徐衢桁封侧门,回头看了鹿呦呦一眼:“你爸没骗你。除名和调岗是两回事,有些人‘除名’是为了方便在阴影里升官。”
简知鹜没说话,指尖蹭着无名指根那颗痣。
温承安远程把门禁权限刷开:“档案科在三楼。奇怪,今早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份《北榆民俗采风·绝密归档清单》,上传账号ID叫‘Tao_1999’——陶泽辉他妈那辈人用的命名法。”
电梯门开,一股陈旧油墨味扑出来。
—
三楼走廊尽头,一间挂着“声像档案室”牌子的屋子虚掩着。
简知鹜推门进去,桌上摊着一本大开本的牛皮笔记,封面烫金字:《北榆童谣田野调查·陶锦瑟》。
翻开的页面上,贴着泛黄的采访录音标签,标题用红笔圈出来:
《电话亭》(采集地:建设南路十字路口·受访儿童:陶泽辉5岁)
歌词被陶锦瑟用娟秀小楷誊得工整:
“丁零零,耳朵听,
谁在亭子里不吭声?
爸爸打,妈妈疼,
只有亭子里的姐姐肯答应。
钥匙给你,铃铛响,
埋了鞋子别埋谎。”
简知鹜指尖发抖。
这不是童谣。是路线图。
“钥匙给你”是B-09钥匙,“铃铛响”是电话亭,“埋了鞋子别埋谎”——十年前失踪的女孩们,鞋都被脱了,一只埋在仓库门槛下镇宅,另一只不知所踪。
“鹿呦呦。”简知鹜回头,“查你姑的借阅记录,找所有带‘童谣’‘民俗’标签的卷宗。”
鹿呦呦哆嗦着输密码,屏幕滚动,突然跳出一条借阅预警:“《北榆祭祀民俗考》原件……昨日夜间被馆长室调出,未归还。”
云知聿靠在门边,忽然抬下巴:“人来了。”
高跟鞋声不疾不徐。
门口站着的女人五十出头,烫短卷发,戴金丝眼镜,一身烟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保温杯,笑得温婉得体:“几位警官,查档案怎么不打声招呼?呦呦也在啊,你爸最近血压还好吧?”
鹿明瑶。
她目光扫过桌上陶锦瑟的笔记,眼神都没多眨一下。
“鹿馆长。”池奕槿亮证,“协助调查一起历史悬案,需要调取1999年民俗科全部原始采风带。”
“可以啊。”鹿明瑶放下杯子,盖子旋开,热气飘出来,是熟悉的甜腻参茶味,“不过那些老带子磁粉都掉了,未必听得清。何况陶锦瑟同志……抑郁症,幻觉多,她记的东西,当不得真。”
简知鹜忽然笑了,笑意没到眼底:“她幻觉里写‘埋鞋子’,十年前案子现场真有单鞋埋在土里。鹿馆长,巧合太多,就是剧本了。”
鹿明瑶也笑,摘下眼镜擦了擦:“年轻人火气别这么旺。对了,秦淑媛昨天走了,心梗,看守所医务室说抢救不及。你们是不是以为,人都死绝了,线就断了?”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如砖头的《市志·1998卷》,哗啦翻到彩页插画部分——是一张全市表彰会合影,前排坐着领导,后排工作人员里,陶锦瑟挨着秦淑媛,而秦淑媛旁边,赫然是年轻的鹿明瑶,手里捧着一摞文件。
“我们仨,当年一个宿舍。”鹿明瑶指尖点着照片,“陶锦瑟浪漫,想用歌谣救世界;秦淑媛务实,想用关系往上爬;我呢?”
她抬眼,镜片反光:“我想把世界整理得干干净净。不该存在的女孩,就不该被写进志书。你们骂我们变态,可那时候北榆要创文明城,一年失踪三五个外来务工子女,谁真在乎?不如做成标本,压在纸底下,当个警示——看,乱跑的孩子没好下场。”
“所以是你下令烧的档案?”简知鹜逼近。
“我烧的是噪音。”鹿明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归档流程,“陶泽辉那孩子,锦瑟姐死后我养过一阵。他太聪明,听见风里有哭声,非要去翻译。我说,耳朵灵不是福气,是病。”
她忽然看向简知鹜的手:“你那颗痣,陶家人都有。锦瑟姐死前求我,别让这孩子碰真相。我答应了,可秦淑媛手贱,去惹简家的人……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