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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前夜的雨（第1页）

北榆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号审判庭，穹顶高得像要把声音吸干净。

三台直播机位架在旁听席后，红点亮着，流量卡得服务器报警。#北榆少女失踪案庭审#的词条挂在热搜第三，点进去全是截取片段：穿校服的女孩遗照、生锈的B-09仓库门牌、还有那只泡在福尔马林里又被证实是硅胶的“舌头”道具。

简知鹜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那枚从铃铛里拆出来的银珠。

池奕槿在他斜前方，穿便装白衬衫，肩线绷着，像一堵墙。白倾世和鹿呦呦紧挨着坐，鹿呦呦手里攥着纸巾，鼻尖红。徐衢桁和温承安没进来，在指挥车盯舆情和被告家属动向。

法槌敲下去那声，把满场窃语劈断了。

“带被告人。”

最先进来的是祝文澜。

七十一岁，两鬓全白，西装没皱，只是走路有点拖，像是故意慢给镜头看。他被法警扶着坐下，没看旁听席，只看法官，眼神里有种老官僚特有的漠然——好像这不是审他，是下属汇报工作。

鹿明瑶第二个进来的，换了看守所的马甲，眼镜摘了，法令纹深刻得像刀刻。她没低头，甚至还对旁听席某个方向极轻微颔首，后来简知鹜才发现，那是柳淑萍轮椅的方向。

柳淑萍坐轮椅最后进，手里捻着塑料佛珠，每滚一颗，嘴唇动一下。她没请律师，指定辩护，理由是“老了，懒得争”。

公诉人起身，念起诉书。

声音在扩音器里发冷，一串名字滚过去：

“……被告人祝文澜，时任市民政局副局长，伙同被告人鹿明瑶、柳淑萍等人，以所谓‘民俗镇煞’为名，借北榆三中片区改造之机，长期对辖区内适龄女童实施精神控制、非法拘禁、致人死亡……”

念到“简知念、沈幼薇、金宝拉等七名被害人”时，简知鹜指节攥得发白。

祝文澜律师举手：“反对，被害人身份认定缺乏直接目击，多为间接物证与……”

“反对无效。”审判长打断，“证人出庭作证环节，现在开始。”

—

金允浩是被法警牵进来的。

他穿了件新买的藏蓝夹克，头发剃得短短，没吃药，眼神清亮得吓人。宣誓完坐下，摄像机推上去，他也不躲镜头，手搁膝上，像上课发言。

“金允浩，2009年9月2日晚，你在建设南路公用电话亭附近吗？”检察官问。

“在。”他声音不大，但扩音很好，“捡弹珠。陶泽辉在亭子里，拿姑姑的录音机录我说话。后来我听见有人叫他‘小耳朵’，是简知念姐姐。”

旁听席嗡一声。

祝文澜终于转头，眼神阴鸷地剜过去。

金允浩却直直看回去，一字一顿：“穿貂的爷爷拿钥匙开B-09锁，给我一颗糖叫我滚。糖纸是金色的，我留了十年，后来陶泽辉帮我塑封了。”

公诉人出示证物：一颗金色糖纸塑封片，物证编号K-07-附9。

“你看见他拿钥匙了？”法官问。

“看见。”金允浩抬手指祝文澜，“他貂领子沾蓝墨水，是我妹金宝拉那天下美术课蹭的。她书包拉链上挂个小熊，貂毛勾掉一根熊毛，陶泽辉说以后能验DNA，后来真验了。”

柳淑萍捻佛珠的手停了。

祝文澜律师强笑：“法官大人，证人系精神病史，幼年创伤导致的幻想投射，不具备——”

“具备。”金允浩忽然大声，声音劈了下，“我妹书包拉链，你们埋她时候扯断了，扔在下水道。去年警察捞出来，熊还在。我认得。”

大屏幕切物证照片：半截粉色书包拉链，挂只脏兮兮的泰迪熊，熊耳朵缺一块毛。

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