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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里的胶卷（第1页）

北榆三中旧址围了一圈蓝铁皮，墙上刷着巨大的红字：拆。

简知鹜从围栏豁口钻进去的时候，夕阳正把教学楼削顶的断面染成血橙色。操场荒草长得比膝盖高，单杠锈得轻轻一碰就掉渣。

池奕槿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勘查箱，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作响。

“季谨辞把铃铛里的胶卷洗出来了。”简知鹜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散，“老式135规格，只有六张底片。鹿呦呦用软件反差度拉到最大，刚出图。”

他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偷拍视角模糊的照片：黄昏的教室窗外，一个穿墨绿呢子大衣的女人背对着镜头，正把一封信塞进讲台夹层。侧脸轮廓柔和，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耳后。

池奕槿盯着那截衣角看了三秒：“秦淑媛。高三（2）班班主任，语文老师。”

“教过我姐。”简知鹜脚步没停，径直往那棵快要倒的老槐树走，“陶泽辉的时间胶囊，埋在树根底下。他说‘耳朵先生该回家了’，家不是我家，是学校。”

徐衢桁已经带人清了树周围的建筑垃圾，露出个巴掌大的铁饼干盒，锈得和土一个颜色。

打开盒子，里面东西不多：

一本2009届高三（2）班花名册，扉页用铅笔写了行算式一样的涂鸦；

半块化了的薄荷糖；

还有一张折成方块的作业纸。

简知鹜展开纸，字迹是少年的，歪歪扭扭，却每个笔画都描了两遍加重——

「秦老师说，谁考第一谁就能去B区仓库拿奖状。

可我去看了，那里只有味道。

沈初哭了，李老师把她抱进去就不见了。

我不说，因为秦老师给我糖吃。」

——署名被涂黑了，只看得见一个「陶」。

空气静了几秒。

“李主任。”池奕槿声音沉下去，“当时的后勤主任，姓李，叫李振国。负责校工维修，有仓库钥匙。三年前脑梗死了。”

“死得真巧。”简知鹜冷笑，“秦淑媛呢？”

温承安的电话适时打进来，开了公放：“查到了！秦淑媛08年到16年在三中任教，辞职后嫁人去了邻市，改夫姓叫‘王淑媛’，现在是私立启明学校的德育副校长！等等……她老公姓王，叫王靖尧——是当年市教育局基教科科长，分管保送指标审批！”

云知聿的声音从背景音里插进来，带着刚抽完烟的懒散：“刚托老同学问了，秦老师口碑极好，年年师德标兵，家访必带水果，学生都说她‘像妈妈一样温柔’。对了，她办公室有个习惯——从来不让别人碰她那个保温杯，说是‘嗓子不好，常年泡药’。”

简知鹜猛地抬头：“药？”

“对。季法医刚比对了B-09遗骸（金允浩妹妹）指甲缝的皮肤组织，除了沈崇渊的，还有第三个人的上皮细胞——角质层薄，长期接触化学试剂，高度怀疑是教师群体常接触的粉笔修正液、或者……漱口水里的抑菌成分。”

池奕槿拔腿就往车边走：“申请异地协查，先把人控制起来。别打草惊蛇。”

—

青山精神病院，VIP单人房。

金允浩坐在窗边，手里捏着蜡笔，正在纸上涂一大片红色。

季谨辞刚给他做完基础检查，皱眉出来：“有点反常。他今天不吃药了，也不撞头，看见白大褂就笑。”

简知鹜推门进去的时候，金允浩转过头，眼睛是清的。

不是那种“好转”的清，是像镜子一样，冷冷的反光。

“耳朵先生来了。”金允浩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轮磨过，“陶泽辉让我等你。他说，你找不到‘妈妈’。”

简知鹜没纠正称呼，只把那张秦淑媛的证件照放在桌上：“是这个‘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