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这几天一直在寻找逃跑的契机。
从前她不逃,是因为红姨总说她是被父母卖掉的,她以为自己无处可去,累是累了点,可在红姨这里,起码能有口吃喝,有位置住。
可现在不一样了。
爸爸妈妈在找自己,还上了电视找自己。
那些藏在心底的渴望,像破土的嫩芽,一点点疯长。
她常常对着墙角发呆,反复琢磨:我已经离开他们多久了?
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梦里那清脆的拨浪鼓,和父母温柔的声音,清晰又遥远。
王良是被婴儿的啼哭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铁架床上,鼻尖立刻钻进一股刺鼻的屎臭味——又是哪个婴儿拉脏了尿布。她不敢耽搁,麻利地爬起来,熟练地换尿布、擦身子、冲奶粉,一连串动作做完,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良蹲在院子里洗尿布,手被冷水浸得通红。她盯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掌心有点烫。
她翻过手掌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大概是洗太久了,手有点发热吧。
王良瞥见两个人抬着两个蒙着黑布的东西从后门匆匆离开,脚步慌张。
她悄悄拉住路过的一个杂役,小声打听,才知道院里昨天有人出事,被发现时已经死了,现场没有留下明显痕迹,有人猜测是红姨的仇家寻仇,说她干着拐卖的勾当,常在江湖走,哪有不湿鞋。
王良心里一动,却不敢多问,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红姨的事,得少看少问,不然只会招来打骂。
过了几天,院子里多了几个陌生的高大男人,各个面目严肃,日夜在院子里巡逻,看管得比以前更严了。
有次王良半夜起来给婴儿冲奶粉,看见院子里巡逻的人比白天多了一倍,神色警惕,连角落里的柴房都有人不时查看。
这几天,王良趁着给红姨送水、收拾房间的机会,悄悄听着红姨和雷哥聊天,才知道他们不止在买卖婴幼儿,还做着另一种生意。
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挎着小篮子,在情人节装玫瑰花,在万圣节装小糖果,平时就装些小饰品,在街头卖给年轻人。
王良心里暗喜,逃离这里的机会找到了。
她开始故意表现得格外乖巧,主动承担起所有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扫院子、照顾婴儿,晚上也守着婴儿到深夜,甚至偶尔会主动给红姨捶背、端茶,小心翼翼地讨好红姨。
就这样坚持了半个月,王良终于低着头,小声向红姨请求:“红姨,我也想出去卖东西,我会好好干,多赚点钱给你。”
红姨起初坚决拒绝:“你别想耍花样,老老实实在院里看着孩子。”
王良没有放弃,连着几天软磨硬泡,又承诺每天按时回来,把赚的钱全部上交,红姨才松了口。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外面的世界了。
自从被红姨拐来后,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困在这个偏僻的院子里,打扫卫生、做饭、照顾小婴儿,日复一日,早已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
前两天,都是红姨带着她出去,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要求她必须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活动,哪怕是去厕所,也要提前报备。
王良最开始的打算是趁着红姨不注意逃跑,但她还是有些不敢,她以前试过逃跑,可每次都被抓回来,换来的是更狠的打骂。
她只敢悄悄做些小动作。
一天早上临出门时,王良才堪堪赶到大门口。红姨已经有些等得不耐烦,她看见王良裤脚一边高一边低,两只鞋子左右也穿反了。
王良喘着粗气,头发也乱糟糟的,来到红姨面前乖乖请了个安。
红姨皱着眉:“你这个样子怎么能把东西卖出去,快回去把自己收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