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在哭。
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尖锐的啼哭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王良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缝住了,怎么也睁不开。
她的鼻子里钻进一股刺鼻的臭味,屎味、尿味,混着廉价爽身粉的甜腻,搅在一起。这种味道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睁眼就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又是那个屋子。又是那些婴儿。
她想动,却动不了。手臂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怀里沉甸甸的。有个婴儿正贴着她的胸口,呼出的热气透过薄薄的布料,湿热地印在她的皮肤上。
哭声还在继续。
她想捂住耳朵,但手抬不起来。
“良良?良良?”
王良猛地睁开眼。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退。她趴在母亲腿上,杨素芬正低头看着她,眼底青黑,面色疲惫。
“做噩梦了?”杨素芬轻声问,粗糙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出了好多汗。”
王良没有说话。她盯着车窗外的路灯看了一会儿,然后攥住了母亲的衣角。攥得很紧。
杨素芬没再问,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前排,王勇回过头来:“还有三站。”
“好。”杨素芬看着窗外。
王勇把手里没点的烟塞回烟盒里。他的指尖有烟味,指甲缝里还卡着烟丝。一路上他都是这样忍过来的,烟盒被他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揉,纸壳都揉软了。
他看了一眼女儿的脸,又转回去,没再说话。
公交车颠了一下,继续往前开。
梦安里3栋主楼。
司昭星正对着镜子理头发。今天穿的是宋制褙子,月白色,领口绣着小朵的玉兰。她对着镜子转了个侧身,觉得腰那里还可以再收一点。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织梦发来的通知,屏幕上弹出一条红色提示框:附近3。2公里处检测到高强度噩梦波动。
司昭星拿起手机,点开提示。波动数据正在实时更新:做梦者女性,约十岁。
定位显示波动源头在一辆公交车上,正向梦安里方向移动,预计七分钟后到达。
司昭星把手机揣进口袋,从衣柜里拿了件外披,转身出门。
公交车缓缓停靠在一片居民区门口。王勇抱着孩子先下了车,杨素芬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王勇接过孩子,换了个姿势,让孩子趴在自己怀里,带着妻子往梦中人提示的地方走。
两人的目的地是一个小区,小区看着不大,每栋楼也不高,只有十几层的样子。
“梦安里。”杨素芬轻声念出小区名字,声音发颤,紧张地攥住王勇的胳膊:“她爹,这里真的可以治好咱的娃吗?”
一路上,王勇忍了又忍,手里的烟盒被揉得不成样子。走到小区门口时,他终于还是点了一根,吸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了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