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九点,客厅的灯灭了。
灭得很干脆。先是头顶的灯一黑,跟着空调的嗡嗡声停了,风扇的叶片转着转着慢下来,电视屏幕剩一个亮点,晃了晃,也没了。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蝉的叫声,隔着纱窗涌进来,比有电的时候还响。
楼下有人扯着嗓子喊:"跳闸了!整栋楼都跳了!"
纪柚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账本。眼前一黑,她没动,先把笔放下了。时见正站在窗边给薄荷转盆,听见动静,也站住了。
"别动。"纪柚说,"我去找蜡烛。"
"你坐着,我去。"时见说。
"你知道蜡烛在哪儿?"
时见答不上来。她住进来两个多月,这屋里的灯没灭过。
"抽屉里有一截,去年停电买的。"纪柚说。她摸黑走到厨房,拉开抽屉,摸到一截蜡烛和一只打火机。火苗窜起来那一下,客厅重新亮了。光不大,一豆,橘黄的,罩在茶几周围一圈,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
"点上就好了。"纪柚说。
时见蹲下来,看着那截蜡烛:"去年也停过电?"
"停过一回。"纪柚说,"那时候我一个人住,点了一晚上蜡烛,也没觉得夜长。"
时见没接话。她把蜡烛往茶几中间挪了挪,让光匀一点。屋里热起来,空调停了,风从纱窗外进来,带着土和树叶的气味。谁也没去再按一次灯,按了也不会亮。
"要不要开手机灯。"时见问。
"省着。"纪柚说,"明天闹钟还得靠它。"
时见应了一声,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没再碰。
她们坐在烛光里,一时都没说话。光把茶几上的玻璃瓶、账本、那盆薄荷都照出模糊的轮廓。蝉声在黑暗里显得近,像贴着耳朵叫。蜡烛烧矮了一截,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积在茶几上,亮亮的一小滩。
过了一会儿,纪柚开口:"今天那个买绣球的客人,说后天来取。"
"嗯。"时见说,"我记了。两扎,一扎浅紫,一扎粉。"
"切花架子空了大半边,明天该进点洋桔梗了。"
"花市七点开。"时见说,"我去。"
"我去吧,你多睡会儿。"
"天热,你多睡会儿。"时见说,"我反正醒得早。"
纪柚没再争。隔了一会儿,她又说:"后天那盆蓝雪花该浇了,土干了再浇,你记一下。"
"记着呢。"时见说,"中午摸过,土还潮,潮着不浇。"
"嗯。潮就不浇。"
"你教的。"
两个人就着这点光说话,声音都不大,绕着火苗走,显得比平时近。
说着说着,纪柚的声音低下去。她盯着那点火光,问:"你以前一个人,晚上都怎么过。"
时见想了想:"没什么怎么过。找个地方睡。"
"睡哪儿?"
"公园长椅。桥洞底下。"时见说,"走累了,哪儿都行。"
纪柚看着烛火,又问了一句:"你那时候,下雨睡哪儿。"
"下雨就找个屋檐。"时见说,"楼下的,公交站的,超市门口伸出来的那截雨棚。有个屋檐挡着雨,就是好的。"
纪柚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