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姨走远以后,纪柚把风扇调小了一档,说:“她这人就爱逗,见谁都问这个。”
时见站在她旁边,没接这句话,只看着她:“我没听她的。”
纪柚抬头。
“我听的你的。”时见停了一下,“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用怕我跟陈阿姨走。”
纪柚没接话。她把围裙口袋里的糖摸出一颗,剥了糖纸,递到时见嘴边:“吃糖。堵嘴。”
时见看了她一会儿,张嘴把糖含进去。糖是草莓味的,在嘴里化开,甜味漫过舌根。纪柚自己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嚼糖,谁也没看谁。
时见把糖含到一边腮帮子,那里鼓起一小块。纪柚看见了,把糖纸收进掌心,低头又去理花。
风扇嗡嗡转着,蝉声一阵一阵涌进来。时见含着那颗糖,什么也没说;纪柚也没问。
一下午,店里忙一阵,闲一阵。正午最热那阵没人来,纪柚趴在收银台上睡了一会儿。她睡醒,肩上搭着一件薄衫,桌上晾着一杯水,不烫不凉,正好入口。她端起水喝了一口,没问衫是谁搭的,只把它叠好放回椅背。
时见坐在门口那张矮凳上,背对着她,正给挪到树荫底下的小橘扇扇子。小橘眯着眼,尾巴搭在台阶上,一下一下点着。
纪柚走过去,在门口蹲下,看了一会儿小橘:“它今天不怕人了。”
“它认得你了。”时见说,“喂了大半年,总该认得。”
纪柚伸手想去碰,小橘偏头躲开,又坐回去。
“让摸就不是它了。”时见说。
纪柚笑了一下。时见把扇子递过来:“你扇会儿。”
纪柚接过去,给小橘扇了两下。小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搁回爪子上。
“它居然没走。”纪柚说。
“它认得你,也认得这把扇子。”时见说。
凉快些的时候,那半只西瓜被两个人就着风扇挖完了。纪柚把瓜皮装进袋子,时见拎去门口扔了。
傍晚前来了个熟客,买走两盆绿萝。时见帮她把盆搬上车,回来的时候,纪柚已经把门口扫干净了。
傍晚打烊,两人沿街往回走。天还亮着,蝉声没歇。路过街角那家小卖部,纪柚停下来,进去买了两根盐水棒冰,出来递了一根给时见。
时见咬了一口,冰得牙根发酸,哈了口气。
纪柚也咬了一口:“凉快吧。”
时见点头。两个人站在路边,把棒冰吃完了。棒冰杆攥在手里,一直走到快到家楼下,才丢进垃圾桶。时见那根攥得久一点。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铺在地上。时见走着走着,叫了一声:“纪柚。”
“嗯?”纪柚偏过头。
“没什么。”时见说,“就是想叫一下。”
纪柚没再问,偏着头走了一段。时见的脚步跟上来,两个人并着肩走,走着走着又齐了。
两道影子走着走着挨到一起,脚边那一截并成一道。纪柚看见了,没有往旁边让。她只是放慢了脚步。
走过一盏路灯,影子在脚下分开,重新拉长;再走过一盏,又并到一处。
纪柚没再躲开那个距离。等影子再一次分开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得很近,近得纪柚一偏头,就能看见时见耳朵边那缕被风撩起来的头发,又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