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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雷雨夜（第1页）

雷是半夜来的。第一声还像在很远的地方滚，第二声就贴着屋顶炸开了。时见被震醒，躺在黑暗里，先摸了摸身下的床单，是干的；被子也干，裹在身上是暖的。这里不是桥洞，不是哪家屋檐底下，是纪柚的公寓。纪柚睡在旁边，睡得很沉，两声雷都没吵醒她。

她刚放下心，就想起一件事：薄荷还在阳台。

她掀开自己那半边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踩过客厅的地板，拉开阳台门。雨点扑过来，砸在她肩上、背上、头发上。薄荷的盆托里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水，雨还在往里落。

阳台地砖滑，她光脚过去，脚下打了个滑，扶住门框站稳，才弯腰端起花盆，一手拢在盆口，侧身拿肩背挡着雨，一路护着盆进了屋。到了水槽边，她把盆托里的积水倒掉，又找了块干布，把盆底和盆托都擦干，才把薄荷放回客厅靠窗的地上。她端着盆往屋里走的时候，看见迷迭香已经靠墙放好了，是纪柚睡前搬进来的。纪柚搬了迷迭香，漏了薄荷。

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往下滴水。她没顾上擦，先蹲下看了一会儿薄荷，叶子都还好，只是溅了些雨珠。她把叶片上大的雨珠一颗一颗拨掉，才直起身，把湿睡衣换下来，动作放得没有声音，干的穿上，湿的那件搭在椅背上。

换好衣服，她轻手轻脚走回床边。纪柚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被子蹬开了，被子滑到腰下，大半截垂在床边，快要拖到地上。

她站住了。屏住呼吸，拎起被角，一点一点拉到纪柚肩头，又沿着床沿把垂下去的半截掖好。纪柚没醒，呼吸匀匀的。掖好了，她直起身，在床边站了站，才放轻脚步走开。

她先去厨房烧了壶水，倒进保温杯，拧紧盖子，放在床头柜上。放好了，她又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躺回纪柚身边，隔着一臂的距离。

雨还在下，隔着窗玻璃，声音闷闷的。她在雨声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纪柚是被光晃醒的。她坐起来，先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一只保温杯。她伸手碰了碰杯壁，还温着。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水一路暖到胃里。她握着杯子坐了一会儿，才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被子，四个角都掖得平平整整，边线压得笔直。她伸手在压平的边线上摸了一下，才放下杯子下床。

身边的位置空了，被窝凉了，时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客厅椅背上搭着一件睡衣，袖子还是潮的。她看了一眼，没停，走到那盆薄荷跟前。薄荷端端正正放在靠窗的地上，盆托干干净净，一滴水也没有。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盆土。土面是干的，潮气没渗上来。她又看了一会儿，才往厨房走。

时见在厨房，背对着门口。平底锅里卧着两个蛋，蛋白凝了，蛋黄还软着。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豆浆在锅里。”

“你半夜起来了。”纪柚说。

“嗯。”时见说，“雷太大，被吵醒了。”

“几点起来的？”

“三点多。”

“薄荷是你搬进屋的？”

“嗯。盆托里积了水，我倒掉了，盆底也擦干了。”

“你记得薄荷怕涝。”

“你教的。”

纪柚没接话。灶上的豆浆咕嘟了一声，时见拿筷子把蛋翻了个面。纪柚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忙，过了一会儿才说：“下次半夜下雨，喊我起来。”

时见翻蛋的手停了一下：“你睡得正香。”

“两个人搬，快一点。”纪柚说。

时见没应这句。她把蛋盛进盘子，豆浆倒进两只碗里。两个人坐到桌边，纪柚夹了一个蛋，蛋黄流出来，淌在蛋白上。

“火候正好。”纪柚说。

时见也夹了一个：“嗯。跟你教的一样。”

她自己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