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撕开背胶,把标签牌贴在抽屉左上角,四个角都按实了。
"贴了。"她说。
"看到了。"纪柚说。
时见把抽屉又推拉了一遍。顺的。标签牌跟着抽屉走,稳稳的。她蹲在原地,又看了它两秒,才站起来。她想了想自己这些年,名字写在哪儿都不长久,写在纸上,纸会皱;写在书上,书会丢。今天这两个字贴在一个抽屉上,跟着抽屉走,不走了。
她把砂纸拿回储藏间,放回木架底下原来的位置。东西从哪儿拿的,放回哪儿,这也是纪柚教的。
下午来了一位女客。帆布包,包上挂着一只毛绒兔子。她进门先看了一圈花,才开口:"想给导师买束花,她下个月退休了。"
纪柚在花桶边看了一会儿,挑了两枝浅紫的洋桔梗,又剪了几枝尤加利叶配着:"洋桔梗安静,尤加利叶子圆,搭着好看。让她给你包。"
时见接过来,一层包装纸一层包装纸地裹,动作慢,但每一层都压得平。包好了,她系上蝴蝶结,把花转了小半圈,让蝴蝶结好看的那一面朝外,才递出去。
价钱她记得。收银台玻璃板底下压着价签,她看过两遍。
"六十。"她说。
女客递过来一张一百。她数了四十找回去。递钱的时候,女客多看了她两眼,又看了纪柚一眼:"你们店店员都这么好看的?"
时见的耳朵没有红。她找零的那只手,在把钱放进客人手心之前,停了一拍。
女客接过花,在门口又回头道了声谢,才抱着花走了。纪柚站在花桶边,拿喷壶给洋桔梗剩的枝叶喷水,没说话。
喷完水,她把喷壶搁下,开口问:"蝴蝶结好看的那面朝外,谁教你的?"
"你教我的。"时见说,"客人先看见哪面,就把哪面朝她。"
纪柚想了想:"……我说过吗?"
"说过。"时见说,"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纪柚看着她,没接话,转身去开玻璃冷柜。冷柜门开在那儿,她站在柜前,半天没伸手拿东西。
时见走到收银台边,拉开自己的抽屉,从pocky盒里抽出一根,放进台上那个盛着碎花瓣的小碟里,推给纪柚。
"给你的。"她说。
纪柚低头看着小碟里那根pocky,又抬眼看她:"这不是我给你的吗?"
"你给我的,就是我的。"时见说,"我再给你一根。"
纪柚没接话,拿起那根pocky,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她含着那截pocky,声音含混地开口:"下次有客人问你是不是店员,你自己回答。"
时见没听懂这句话。她想问为什么,纪柚已经转身去给门口的迷迭香喷水了。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没想明白。她把这句话和纪柚说过的别的话放到一起,像收规矩一样收着,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