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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冬天（第1页）

十一月中旬，天冷了下来。北风刮了一夜，早上起来，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水汽。楼下那棵银杏光秃秃的，枝在风里响。

夜里纪柚睡冷了，翻个身，往旁边挪。时见的被窝热，像个火炉。她挪过去，额头抵上时见的肩膀，不动了。

后来时见就记住了。每天晚上，她先进被窝，把自己那半边焐热，等着纪柚半夜挪过来。

睡前，纪柚总要先给时见掖被角。“手放进去。”她说。

“你也是。”时见说，“你手凉。”

“捂一会儿就不凉了。”

“那你捂我的。”时见把手递过去。纪柚把她的手拢在掌心，捂了一会儿，才松开，“行了，睡。”

“嗯。”

半夜时见醒了一回，看见纪柚把被子蹬开一角，胳膊露在外头。她抬手，替她把被角压好，又把她那条胳膊塞回被子里，才闭上眼。

早上天还黑着，时见先醒了。她醒了也不动，躺着看纪柚。纪柚睡着，脸颊压着枕头，后脑勺翘着一撮头发。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抽出手，压了压纪柚肩头的被角，下床去烧水。

水烧上，屋里还是冷。时见把电暖器搬出来，插上。等屋里暖起来一点，纪柚也醒了。

纪柚起床的时候，时见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玄关。

那件厚外套是苏敏给的红包买的。挑的时候时见说随便，纪柚逛了两条街才定下来。外套里面，她穿着那件燕麦色的厚毛衣。

纪柚走过去，绕着她转了一圈，拉了拉领子，又拽拽袖口，把手伸到她背后，把下摆扯平。

“合身。”她说。

“你挑的。”时见低头看她，“能不合身。”

纪柚踮脚去够她后领。时见见了，自己弯下腰，把后颈送到她手边。纪柚把领子理平，拍了一下：“行了。围巾呢。”

“在这儿。”时见把两条围巾拿出来。纪柚先给她围上，绕两圈，塞进外套领口。时见再给纪柚围，一圈一圈，收得严实，又低头，把纪柚外套的扣子从下到上，一颗一颗扣好。

“好了。”时见说，“出门了。”

开门，冷风灌进来。呵出的气在路灯下是白的。

时见把纪柚的手连手套一起，攥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我自己能走。”纪柚说。

“口袋大。”时见说，“装得下。”

纪柚没抽手。银杏光秃秃的枝在头顶响，两个人并肩往店里走。

她以前过冬，只有一件薄外套。那件薄的，今年收在柜子最底下，没再拿出来过。

花店到了淡季，一天来不了几个客人。上午两个人把花理了一遍，切花换水、剪根，摘掉蔫了的叶子。时见把门帘底下又塞了一道，挡风。纪柚把怕冻的几盆绿植，从门口挪到里侧。

“洋桔梗今早到的，两扎。”时见说，“满天星也还够。”

“嗯。”纪柚蹲下看土，“天冷，土干得慢，少浇点。”

中午没人。下午来了两个客人，挑了半天，买走两扎洋桔梗。

傍晚前，陈阿姨来取订好的满天星。看见时见，上下打量：“哟，穿厚实了，这外套好。”

“阿姨让买的。”时见说。

“早该买件厚的了。”陈阿姨点头，“冻不着就好。”

她抱了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天冷，晚上早点回。”

蓝雪花搬到了窗台里侧。花谢干净了，只剩一把发青的枝。纪柚给它松了松土：“明年春天就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