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店里盘货。
早上纪柚的围裙带子松了一截,她反手去够,够了两下没够着。时见从花架那边过来:“别动。”她绕到纪柚身后,把带子收紧,重新打了两个结,拍平。
纪柚低头看了看垂在腰侧的带子头:“紧的。”
“紧的。”时见说,“你忙你的。”
纪柚进里屋清存货。时见蹲在收银台前,把台下那只储物箱拖了出来。纪柚清完里屋出来,她已经理到一半了。纪柚问:“这些也理?”
“理。”时见说,“压了一个月了,该翻翻了。”
她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外清:旧价签,捆花的麻绳,两只压扁的纸盒,一小卷没了胶的胶带。清到最底下,她摸到一只旧背包。
灰色的帆布,洗过好几水,边角磨白了。她愣了一下,把它拿出来。这是她的背包。刚来的那几天,她走到哪儿都带着它,后来在收银台下找了个角落收着,再没拿出来过。背包上的拉链还坏着,卡在一半。缝了半截的线还停在那里,灰线,一针一针,密密地从这头缝到拉链中间,线头拖着,没打结。
她认得这截针脚。捡她回来的那个晚上,纪柚说“我帮你缝拉链”,趁她洗澡的时候缝的。等她洗完出来,纪柚已经把背包放在沙发边上,拉链缝到一半,说今天先到这儿,明天接着缝。第二天谁也没再提。她也没催过。这截针脚就这样留了下来,留了一个月。
她拿指腹碰了碰那截线,停了一会儿,把背包放到一边,接着清箱子。
中午,店里没有客人。纪柚出去送货了,走的时候说,饭在桌上,她不在就先把饭吃了。时见没去吃饭。她把那只背包从箱子里拿出来,又从箱底翻出纪柚的针线盒。盒子不大,针插在线板上,几卷线码得齐。她对着光比了比,挑了和那截针脚颜色最接近的一卷。
穿针的时候,她低头,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那枚浅绿的发卡。她捻了捻线头,抿了一下,穿过去,打了个结。
她把背包翻过来,从拉链缝到一半的地方接着缝。她缝得慢,针脚又细又匀,一针压着前一针,接上去的地方看不出两截线。缝到一半,玻璃门响了一声,进来一个人,要一枝白玫瑰。她放下针线,洗了手,包好花,收了钱,等人走了,又坐回来接着缝。缝到头,她把线尾收进布里,打了个结,拿指甲按平。拉链头拉到顶,又拉回来,顺的,一路到底,没有卡。
她举起来,迎着光看了看那排针脚,放下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针线盒收拾好,放回箱底原来的位置,背包摆回储物箱最上面。
下午,纪柚送货回来,进门先看见那只背包放在收银台上。她走过去,拿起来,翻过来看里面那排针脚。她的手指顺着针脚,从这头摩挲到那头,没有说话。
时见站在旁边:“……中午缝的。闲着也是闲着。”
纪柚没接话。她捏住拉链头,拉了一下,拉到顶,又松开,让它滑回去。停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跟谁学的。”
“我妈教的。”时见说,声音平平的,“我妈针线活好。家里衣裳破了,都是她补。”
纪柚的手指在针脚上又停了一下,收了回来。“缝得好。”她说,“比我缝的强多了。我那半截,针脚歪的歪、斜的斜。”
“你的也顺。”时见说,“我看着接的。”
纪柚没再说话。她把背包放回台面上,往储物箱那边推了推,想了想,又拿起来翻看了两遍:“这包你还用吗。”
“留着。”时见说。
“那别搁店里了。”纪柚说,“晚上带回去,收屋里。压箱底的东西,搁店里头落灰。”
时见应了一声:“好。”